第十一章：玩偶

自那日清晨送出第一份便当后，小爱便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开始了雷打不动的派送任务。

每天天不亮，她就悄悄在公共厨房里忙碌起来。挑选食材、精心烹饪、研磨药粉、注入能量，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一丝不苟。

而那本紧紧闭合的古书被她放在厨房一角，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切。

……

然后，她会提前来到埃里克的班级门口，抱着温暖的保温袋，在清晨空旷的走廊里，等待着那个亮蓝色头发的身影出现。

起初的几天，埃里克显得十分惊讶和不知所措。每次接过便当时，苍白的脸上总会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眸里写满了感激和一种受之有愧的窘迫——

“真的太麻烦你了……”

他总是这样说着，语气温柔而真诚，有时试图推辞，但最终总是在小爱那异常坚持、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无奈又感激地收下。

小爱并不多话，只是每次都会认真地叮嘱。

“要吃完哦。”

“牛奶一定要喝掉。”

她并不敢过多停留，每次送完便当，就匆匆跑开，留下埃里克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

然而，几天后，情况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埃里克似乎渐渐习惯了这份晨曦的馈赠。他不再那么推辞，看到小爱时，脸上会自然而然地露出一个更加温暖的笑容。那笑容依旧干净，却似乎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更让小爱欣喜的是，她隐约感觉到，在圣洁之力持续而温和的滋养下，埃里克的脸色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苍白得吓人了。

有一天，当小爱像往常一样递过便当袋时，埃里克却没有立刻接过。

他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略显羞涩的笑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了小爱——

“这个是送给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玫红色的眼睛微微闪躲，有些不好意思。

“总是吃你做的便当……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昨天看到这个觉得很可爱，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小爱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个毛茸茸的、雪白的小兔子玩偶，有着长长的耳朵和红宝石般的眼睛，看起来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我……我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埃里克挠了挠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店员说这个很受欢迎……希望你能喜欢……”

小爱看着手里那只柔软的小兔子，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因为送礼物而显得有些笨拙和紧张的埃里克，鼻子猛地一酸，眼前瞬间模糊了。

她紧紧抱着那只玩偶，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用力地摇头，声音哽咽。

“不会……很喜欢……非常喜欢……谢谢你，埃里克。”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来自“他”的礼物。无关记忆，无关过去，仅仅是因为此刻的、简单的善意和感谢。

……

之后，埃里克偶尔会回赠一些小礼物。有时是一个造型可爱的钥匙扣，有时是一小盒包装精美的糖果，有时又是一只不同造型的、毛茸茸的小动物玩偶。

“路过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

“补充点糖分，看你好像很容易累。”

“只是……一点点谢意。”

他总是用这样轻描淡写的理由，送上那份小心翼翼的、笨拙的温柔。

小爱的床头，渐渐堆起了一个小小的、由各种可爱玩偶组成的守护团。每一个玩偶，都代表着一份来自埃里克的感谢，也像是一点点微弱的光，照亮着她在这个世界里的旅程。

小爱知道，圣洁之力只能缓解，无法根治。但看着他偶尔展露的、更加轻松的笑容，她便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即使这个世界是错的，即使他不再记得她，但能这样守护着他，似乎……也不错。

……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看着床头那些可爱的玩偶，那份深埋心底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思念与担忧，便会悄然浮现，带来一阵阵绵长而隐密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