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羡之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酥蒸桃花糕”和“透花糍”,并非楼中常售的点心。那是很久以前,只专为一人特制的方子。而今日大暑,他确实依照旧习,在楼外挂了四个隐晦的谜语。那是他与妹妹魏秋月年少时玩闹间约定的暗语,每年只在她的生辰日挂出,算是一种无声的纪念。多年来,从未有人真正答对过两个以上。
他沉默片刻,语气平缓:“转告那位客人,请她等到晚上其他客人都离开后再来。我现在,还有许多病患需要诊治。”
店员领命而去。
夜色渐深,当百莲楼最后的客人也已离去,楼内重归宁静。顾羡之于厨间,亲手和面、调馅、塑形。蒸汽氤氲中,“酥蒸桃花糕”与“透花糍”那独特而熟悉的甜香渐渐弥漫开来,丝丝缕缕,勾动着深埋的记忆。
他端着这份承载着过往与无声约定的点心,走向独自静坐在角落桌旁的那道紫色身影。店内灯火朦胧,映照着她窈窕的轮廓和面上覆盖的轻纱。
走近时,却见那紫衣女子正微微倾身,伸手欲碰旁边柜子上陈列的一坛“桃花醉”。
“那位客人想干什么。”顾羡之出声,语气平静无波。
女子闻声转过头来,面纱之上的眼眸清澈明亮。她收回手,声音透过薄纱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没什么,就是我听说这‘桃花醉’是主厨所酿,清甜可口,风味极佳。我想等主厨出来的时候,问问能否尝一点。”
顾羡之将点心碟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那些酒坛,声音低沉却坚定:“很抱歉。虽然你答对了谜语,但是这酒你不能碰。这是我为我的亲人所酿制的,只允她一人共饮。”
女子静默了片刻,忽然从怀中缓缓掏出一物,置于桌面。
那是一块丁香色的石头,不过拇指大小,色泽温润如雾,内里仿佛有天然形成的、细如发丝的淡紫色纹路,形似盛放的丁香花簇。在灯火下,它流转着极其微弱、却独一无二的莹润光泽。
顾羡之的呼吸骤然一窒,瞳孔收缩,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块石头上。
那是一块丁香色的石头,不过拇指大小,色泽温润如雾,内里仿佛有天然形成的、细如发丝的淡紫色纹路,形似盛放的丁香花簇。在灯火下,它流转着极其微弱、却独一无二的莹润光泽。
顾羡之的呼吸骤然一窒,瞳孔收缩,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块石头上。
这并非普通的丁香石。它是当年她送给魏秋月,要是想喝酒的话,就用这个来找她。
“你说过,”女子开口,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敲打在顾羡之心上,“只要我想喝酒了,就拿这个丁香石找你,还算数吗?”
顾羡之猛地抬眼看她,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干涩而紧绷:“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有……我给秋儿的丁香石?”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纤指勾住了面纱的边缘,缓缓将它摘下。
灯火映照出一张明丽动人的脸庞,眉眼间依稀是旧日熟悉的灵动娇俏,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与风霜。那双与回忆中一般无二的清澈眼眸,此刻正定定地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急切探寻、以及深藏的悲痛与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