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集
金陵台的琉璃瓦在满月清辉的映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本该是金家小公子金晓兰最隆重的庆生宴,欢声笑语却被穷奇道上骤然卷起的腥风,吹得七零八落。
羚沐兮特意换下常年身着的玄衣,一袭素白长衫在风中翻飞,腰间银铃随着步伐轻轻作响,清脆悦耳。这模样,倒真应了温栩那句"公子穿白衣真好看"。
他眉眼弯弯,晃着手中精致的锦盒,声音轻快,"猜猜我给小晓兰做了什么礼物?"温栩木讷地摇摇头,在羚沐兮期待的目光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是...清心铃?"
两人的笑声还未消散,尖锐的箭矢破空声突然响起。金之远带着数百士兵从林间涌出,他眼神阴鸷,笑声如夜枭般刺破暮色,"乱葬岗的魔头,也配踏进金家大门?"
危机瞬间降临,金星承想都没想,便挥剑挡在羚沐兮身前。剑刃相击,迸溅出的火花映亮了他复杂的神色。他又何尝不知表弟金之远心怀鬼胎,可今日是阿夷的满月,若在此大开杀戒,金陵台必将血染,金家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先放下前情!"他焦急地对羚沐兮怒吼。
然而,羚沐兮却突然捂住头,额角青筋暴起。那些纠缠他半月之久的噩梦,在脑海中轰然炸开。血泊里的焦花、刺向金星承的致命一击,竟与眼前场景分毫不差!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看向身旁的温栩,只见那鬼将军眼神逐渐变得猩红,已然失控。
"温栩!退下!"他几乎是嘶吼着命令。但一切都太晚了,失控的温栩挥出利爪,寒光直取金星承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羚沐兮想都没想便扑了上去。素白衣襟瞬间绽开红梅,鲜血如绽放的红梅般在洁白的衣衫上蔓延开来。
"公子!"温栩惊恐地看着自己染血的手,眼中满是慌乱与不可置信。而金之远张狂的笑声还在回荡:"好啊!鬼将军亲手杀了主人!这才叫天理昭彰!"
金星承抱着逐渐冰冷的身躯,跌跌撞撞地登上金陵台。江梦璃的哭喊声震碎了满室红绸,那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悲痛。江夜握着佩剑的手不住颤抖,看着血泊中那抹苍白,年少时在云梦江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总说要与他做"云梦双杰"的少年,此刻却奄奄一息地躺在眼前。
就在众人悲痛欲绝时,羚沐兮的睫毛突然颤动。他猛地撑起身子,指尖掐诀,霎时间,天地骤暗。阴铁从四方汇聚,鬼门大开,黑白无常恭敬现身。他强撑着耗尽灵力净化阴铁,再次倒下时,伤口渗出的血已将金陵台的白玉石阶染成暗红。
"金光良,你说谁是家仆?"江夜的声音冷得可怕,剑锋直指金家修士,"他父亲是江家客卿,母亲是抱山散人之徒,论身份,你们金家——"
话音被一声虚弱的轻笑打断。羚沐兮的灵魂已开始透明,却仍强撑着将盒子塞给金星承:"替我...给晓兰..."他望向泣不成声的江梦璃,气息微弱,"师姐,江夜,别怨温栩...他没错..."
古老的法阵在他指尖亮起,沉睡的江家众人缓缓苏醒。可施展禁术的代价太过沉重,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虞夫人,很感谢江叔叔你们这十几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希望你和江叔叔能好好的生活在一起。我知道他真心喜欢你,但是他不太会说些什么好的话。而且我答应的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以...做到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羚沐兮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完成了对温栩的救赎。他不仅帮助温栩恢复了正常人的身份,更将他缺失的三分神识修补完整。当温栩眼中猩红褪去,露出清明神色时,羚沐兮用最后的力量打开了传送法阵,将他安全送离了这是非之地。
江夜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虚影。风卷过满地银铃碎片,将那句未说完的"云梦就托付给你了",吹散在金陵台的月光里。金陵台上,满月依旧,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却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一场腥风血雨中,只留下无尽的遗憾与思念,在金陵台的月光下,久久回荡。
金星承颤抖着打开那个染血的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对精致的清心铃。铃铛上刻着复杂的符文,蕴含着羚沐兮对金晓兰最深的祝福。铃声响起的瞬间,仿佛又见那个白衣少年眉眼含笑,轻声说着:"愿这孩子此生平安喜乐,再不受世俗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