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妈妈不是来认错的,是来改谱的
晨雾未散,厉家议事厅外的青石板已被踩得发亮,百余名族老、旁支与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挤作一团,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厉氏宗族承嗣公审”八个金线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高台上,厉仲勋端坐在红木椅里,鹤氅下的手指捏着串老檀木佛珠,每捻过一颗,喉间便溢出一声轻笑。
他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忽然将佛珠重重拍在案上:“吉时已到。”
苏软软的掌心沁着汗,攥着糖糖的手却稳得很。
孩子的小手指冰凉,指节因用力泛白,她低头看他,糖糖仰起脸,金瞳里没有惧色,倒像藏着团小火苗。
老董抱着紫檀木盒跟在后面,木盒边角磨得发亮,是常年摩挲的痕迹。
“带孽种验印。”厉仲勋抬了抬下巴,两名执礼长老上前,玄色袖口扫过苏软软手背,像条冰冷的蛇。
糖糖被松开手的瞬间,苏软软指甲掐进掌心。
她望着孩子摇摇晃晃走向石台上的青玉简,喉间发紧——那玉在祠堂暗格里压了百年,上刻的“厉氏嫡脉”四个字,曾让多少庶女跪在阶前哭哑了嗓子。
变故来得突然。
糖糖的指尖刚触到玉面,青石板便“嗡嗡”震颤起来。
玉简便开始震颤,石台上的青玉纹路里渗出幽光,像活了条小龙,“嗡——”一声长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邪祟!”厉仲勋拍案而起,佛珠散了一地,“这不是正统感应!”他浑浊的眼珠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厉北衍身上,“北衍,你来试。”
厉北衍从人群中走出,西装裤脚扫过满地佛珠。
他抬眼看向苏软软,目光温柔得能化了晨雾,然后指尖轻轻搭上玉面。
幽光倏地暗了,玉简便像块普通石头,纹丝不动。
“看来有人连真假都分不清。”厉北衍收回手,唇角勾着冷意,“毕竟篡改族谱这种事,做得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苏软软听见台下响起抽气声。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老董将紫檀木盒递过来时,她摸到盒底刻着的“苏婉秋赠”四个字——那是母亲的名字,刻得歪歪扭扭,像当年被族老罚跪时,偷偷在木头上划的。
“这是1923年的《厉氏初典·原卷》。”她打开木盒,展卷的手微微发抖,“上面写着:‘庶女苏婉秋,因救主母难产有功,赐同祭资格。’”她转头看向投影屏,老董早已将两份族谱并列投在白幕上,“而诸位现在遵守的‘贱庶不得入祠’,是1983年修订版才加的。”
台下炸开锅。
几位白发苍苍的族老凑到投影前,老花镜滑到鼻尖,突然浑身发抖:“这……这是我爷爷当年抄的底本!我见过!”
厉仲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猛拍案几:“荒谬!残卷能算数?除非……”他盯着糖糖,眼里淬了毒,“你能唤醒先祖认证!”
空气陡然凝固。
苏软软正要拦,糖糖却突然挣脱她的手。
孩子的手腕上,红纹突然像活了似的往上窜,从腕骨爬到小臂,又漫到颈侧。
他张开嘴,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古语,每个字都像带着金石之音。
梁柱上的铜铃突然全响了,声音连成一片。
空中浮起一道影子,穿玄色深衣,眉目与厉北衍有七分相似——竟是祠堂壁画里的第一代厉公厉青山!
灵影抬起手,指尖虚虚点向苏软软:“此女之后,承我心火。”话音未落,便如轻烟般散了。
满厅人“扑通”跪了一地。
苏软软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却还是硬撑着接住晃了晃要倒的糖糖。
孩子的额头烫得惊人,金瞳里的光却亮得刺眼,像两颗小太阳。
“放肆!”厉仲勋的脸白得像张纸,突然从腰间抽出柄青铜匕首,寒光一闪便朝玉简刺去。
“小心!”苏软软尖叫。
阿檀从人群里扑出来,她本就单薄,这一扑像片被风卷起来的叶,直接撞在厉仲勋臂弯。
匕首划开她肩头,血珠溅在玉面上,红得刺眼。
苏软软脑子嗡的一声,什么社恐、什么咸鱼,全被烧了个干净。
她冲过去一把抢过玉简,举过头顶——这玉镇压了她母亲半辈子,压了阿檀半辈子,压了所有庶女半辈子!
“既然规矩是你们定的,”她喘着气,眼泪糊了满脸,“那我就替先祖立新规!”
手一松,玉简便砸在青石板上。“咔嚓”一声,碎成八瓣。
烟尘四散时,厉北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怀里抱着块新玉简,玉面还带着雕凿的新痕,五个字刻得极深:“苏糖糖,继任者。”
他走到苏软软面前,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整个议事厅都静了:“这一世,我不只要护你们周全。”他转身看向所有人,目光灼灼,“我要让全世界知道——你们才是厉家真正的开始。”
台下突然爆发出掌声。
苏软软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旁支里的年轻男女、甚至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都站了起来,眼里闪着水光。
“妈妈。”糖糖的小脑袋突然往她怀里一栽,体温烫得惊人。
她慌了神,摸他额头,手被烫得缩回来——孩子的脸烧得通红,金瞳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厉北衍立刻上前接过孩子,指尖探向糖糖后颈,脸色骤变:“体温40度。”他抬头看向苏软软,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得送医院。”
苏软软攥紧他袖口,望着糖糖皱成小包子的脸,喉咙发紧:“他刚才……是不是用了太多力气?”
厉北衍没说话,抱着孩子往外走。
经过阿檀身边时,他顿了顿,让保镖扶她上另一辆车。
苏软软跟着跑出去,晨风吹得她眼眶发酸——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议事厅里,厉仲勋瘫坐在椅子上,望着满地玉碎,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而那道被糖糖唤醒的先祖灵影,不知何时又浮现在梁上,目光沉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软软离去的背影上,轻轻颔首。
山脚下的救护车鸣笛声穿透晨雾,糖糖的小拳头还攥着苏软软的衣角,烧得迷迷糊糊中,突然嘟囔了句:“妈妈,恐龙饼干……”
苏软软攥紧他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
厉北衍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后视镜里,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晨光终于漫过山脊,照在车窗上,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老长,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