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北衍盯着书桌上的戒指盒看了足足三分钟，钻石在月光下流转的光弧像极了糖糖说话时眼睛里的小星星。他屈指叩了叩冰凉的金属盒盖，想起下午听证会结束时苏软软躲在消防通道抹眼泪的模样——她总把自己裹得像只受惊的小刺猬，可刺尖上还沾着甜津津的草莓果酱。
"爸爸，小陆叔叔说明早就能调试好无人机。"糖糖抱着他的恐龙玩偶晃进来，睡衣带子歪在锁骨处，活像只刚从窝里滚出来的小奶猫，"我帮你检查过程序了，定位精度误差小于0.01米哦。"
厉北衍把人捞进怀里，闻着他发顶残留的草莓味洗发水："糖糖今天怎么这么乖？"
"因为..."糖糖扒拉着他西装袖扣，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妈咪昨天收拾积木时说，'要是有人能记住我不喝冰的就好了'。"他突然仰起脸，奶声里裹着认真，"爸爸，纯表白的成功率只有41%。我查过《情感心理学》，加入共同记忆回溯能提升到89%。"
厉北衍的呼吸顿了顿。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月光漏进窗棂，在糖糖泛红的耳尖上跳了跳。他想起三天前苏软软蹲在便利店门口啃关东煮，对着手机吐槽"冰美式喝到胃抽"时的皱脸，想起自己连夜让助理把她常去的咖啡店、奶茶店备注改成"三分糖热饮"，想起她今天收到奶茶时那声轻不可闻的"哎？今天不是冰的"——原来都被这小机灵鬼听进耳朵里了。
"所以糖糖想帮爸爸优化程序？"他故意用指节蹭了蹭糖糖痒痒肉。
"不是帮爸爸。"糖糖拍开他的手，从恐龙玩偶肚子里摸出个迷你U盘，"是帮妈咪。爸爸的程序里只有'嫁给我'，但妈咪需要的是'我懂你'。"
厉北衍喉结动了动。这个才三岁半的小不点，有时候聪明得让人心惊——他记得苏软软所有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小心愿，像只小松鼠似的把它们囤在松果壳里，等春天来了就捧出来当礼物。
次日傍晚，小区花园被厉氏的人悄悄布置成淡粉色。小陆蹲在草坪边调试无人机控制器，额角沾着草屑："厉总，最后一组坐标校准完毕。您确定要在这种老小区放三百架无人机？物业那边我都打点好了，说最多半小时——"
"叮"的一声，控制器屏幕突然闪烁。小陆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脸色渐渐发白："不对啊...控制协议被重写了！这代码结构...像是家庭AI终端的接口？"
"小陆叔叔在找我吗？"糖糖从冬青树后探出脑袋，怀里抱着苏软软的平板，"我帮你升级了系统哦，这样无人机就能连到妈咪的相册云盘啦。"他晃了晃平板，屏幕上跳动着苏软软和糖糖的合照，"叔叔不是说过，'数据要和情感共振才有效'吗？"
小陆看着那串流畅的Python代码，后颈冒起薄汗——这哪是"升级"，分明是把整台无人机编队变成了会读心的放映机。他刚要说话，糖糖已经抱着平板跑远了，马尾辫上的恐龙发卡在夕阳里一跳一跳。
苏软软正窝在客厅地毯上拼彩虹积木塔。糖糖今天格外黏人，先是要她讲了三遍《三只小熊》，又翻出所有积木要搭"宇宙飞船"，现在却趴在飘窗上戳窗户："妈咪妈咪，月亮出来了！"
"小祖宗，你今天怎么回事？"苏软软揉着发酸的腰，抬头的瞬间，窗外突然亮起星点光芒。第一架无人机从楼顶掠过，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像被风吹散的萤火，在夜空里慢慢聚成形状。
苏软软屏住呼吸——那不是厉北衍设计的"苏软软，嫁给我"，而是一幅会动的画：穿背带裤的小男孩牵着穿碎花裙的女人的手，旁边跟着西装革履的男人，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脚下的樱花雨是用暖黄灯光拼的，每片"花瓣"都在轻轻颤动。
"妈妈，宇宙重启需要你点头。"糖糖的声音从无人机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点电子音的失真，"爸爸说的，但我查过数据——你心跳最快那次，是他给你撑伞的时候。"
苏软软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是上个月的雨天，她抱着发烧的糖糖在公交站等车，雨幕里突然撑开一把黑伞，厉北衍的西装下摆沾着水，声音比雨声还轻："去医院的路堵车，我的车在前面。"她当时心跳得厉害，以为是急的，后来才发现，是他袖口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水味，是他接过糖糖时格外轻缓的动作，是他说"我送你们"时不容拒绝的温柔。
"这...不是我设计的？"厉北衍的声音从花园中央传来。苏软软低头，看见他站在被灯光照亮的草坪上，西装搭在臂弯，手里的戒指盒开着，钻石在夜色里闪得晃眼。他抬头望她的样子像只被主人遗忘的大狗，连领带都歪了。
"我优化了算法。"糖糖从飘窗探出身，小睡衣被夜风吹得鼓起来，"纯表白成功率仅41%，加入情感记忆回溯可提升至89%。"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第二波无人机嗡鸣着升空，"现在播放妈咪的隐藏心愿。"
苏软软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熟悉的声音从夜空里落下来，是她某天下班时的自言自语，带着点疲惫的抱怨："要是有人能记得我不喝冰的就好了...每次点奶茶都忘记备注，冰的喝到胃抽。"
紧接着是厉北衍的声音，带着点低笑："三分糖热奶茶，已连续37天送达。"她的眼眶突然发热。原来那些"刚好"送到的奶茶，那些"碰巧"出现的热饮，不是她运气好，是有人把她随口的抱怨，都刻进了生活的褶皱里。
厉北衍一步步走近，皮鞋踩过被灯光染粉的草坪。他的声音微颤，像在拆最珍贵的礼物："我知道你怕被安排，怕失去自由。所以这次，我不求你嫁给我——"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画满歪歪扭扭简笔画的纸，"只问你愿不愿意，继续和我一起，过每一天？"
苏软软接过那张"试用合同"。纸上用彩色马克笔写着：试用期一辈子，权利随时反悔，义务被宠成小朋友。签字处画着她和糖糖的Q版头像，糖糖的恐龙发卡在画里都没忘画。
"妈咪，当前情感同步率92%。"糖糖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平板屏幕上的曲线正在疯狂跳动，"要签字了吗？"
苏软软的手指抚过纸上的字，想起厉北衍帮糖糖改申诉书时的专注，想起他蹲在地上和糖糖拼积木时的认真，想起他说"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时的坚定。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星星，和糖糖的一样亮。
她刚要落笔，天际突然划过刺目的闪电。"咔嚓"一声，所有无人机同时断电，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稀里哗啦往下掉。雨水紧跟着砸下来，厉北衍猛地把她往怀里带，自己后背全湿了。
"对不起，我应该看天气预报的。"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得却比彩虹还亮，"不过没关系，我准备了365个明天。"
苏软软望着他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听着糖糖在楼上喊"妈咪小心"，突然轻声说："第一个明天...我想和你一起过。"
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两人脚边溅起小水花。厉北衍的呼吸顿了顿，慢慢把她搂紧，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而在小区物业监控室里，小陆盯着系统日志，手指捏得发白。屏幕上的代码轨迹显示，整台无人机控制协议被彻底重写，最后一行注释是歪歪扭扭的童体字："给妈咪的幸福，要最最最保险的程序。"
暴雨夜，苏软软趴在飘窗上看楼下。坠落的无人机残骸散在草坪上，像被打湿的星星。她摸了摸床头那张还带着雨水印的"试用合同"，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厉北衍给糖糖盖被子的轻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有一滴顺着没关严的窗缝落进来，正好滴在"签字处"那两个Q版头像上。苏软软轻轻擦掉水痕，突然想起糖糖白天说的话——"宇宙重启需要你点头"。
她低头笑了笑，把合同往枕头底下塞了塞。雨幕里，某架没完全断电的无人机突然闪了一下，在地上投出个小小的爱心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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