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黑风口悬崖下的密林深处,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一道被藤蔓遮蔽的岩缝
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腐败的甜腻感,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萧庭生以浸过药水的布巾蒙面,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残风的描述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这哪里是山洞?分明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巨大得令人心悸。洞壁并非岩石,而是由金砖砌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并非液体,而是无数纠缠翻滚的蛊虫,它们吸饱了狐血与怨气,身体膨胀发亮,发出嘶嘶的尖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血池四周矗立着数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用粗大铁链锁着一具狐族尸首,皆被剖心挖眼,皮毛枯萎。而在地面阴影处,还有数十个铁笼,里面关押着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百姓,他们蜷缩着,发出断续的、非人的哀鸣,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殿下,看那里”
残风压低声音,指向血池后方。那里有一面相对平整的骨壁,上面用某种荧光物质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正中央,赫然是一个缩小精炼版的【镇国魇狐阵】图。阵眼处镶嵌着一枚黯淡的玉石
萧庭生指尖嵌入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突然,他在祭坛基座的一角,发现了一枚半埋在污秽中的物件——半块烧焦的蟠龙玉佩,那龙纹样式,属于他已逝的皇祖父
这延续百年的血祭,他的皇族血脉,从头到尾都是参与者!一股冰寒的怒意从他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和交谈声从另一条通道传来
“……‘主药’已入瓮,‘药引’亦在掌控,只待月圆‘药炉’开启,陛下便可……”
是国师麾下血煞卫头领的声音
萧庭生猛地将身形隐入阴影,通道里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戴着斗篷外套的人,看着那些百姓,满意的点点头
萧庭生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看身形极像他父皇……
等那两人再次离开,萧庭生看向残风
“回宫”
同一时刻,东宫西厢
阿阮正与姐姐阿月同榻而眠。白日里的不安被姐妹重逢的喜悦冲淡,她睡得却很不安稳
梦中,她不再是小小的人形,而是变回了一只雪白的狐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奔跑。身后是灼热的、带着血腥气的追兵,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祭坛,坛上钉着一只九尾白狐,哀鸣声撕裂夜空。她拼命想跑过去,却看到祭坛下站着萧庭生,他穿着大婚的吉服,眼神却冰冷如霜,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不要——!”
阿阮猛地惊醒,坐起身,冷汗浸湿了寝衣
“阮阮?”
阿月立刻醒来,握住她冰凉的手,触手却感到一股异常的灼热。她低头一看,骇然发现妹妹的指尖,正不受控制地溢出点点琥珀色的光晕,那光晕隐约凝聚成 狐爪形状!
阿月连忙抱住阿阮,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
“做噩梦了?不怕不怕”
阿阮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一种陌生的、狂暴的力量在她体内乱窜。阿阮害怕的看向阿月
“呜……我……我”
阿月手指抚上阿阮的脸
“没事,你只是做噩梦被吓到了,不怕不怕”
“呜……我要萧庭生……”
阿阮哭着看向门口
“好,好,我让人把太子叫过来好不好?”
这时,萧庭生穿着寝衣走进来,完全看不出来外出过的样子
他走过去,从阿月怀里抱起阿阮
“嗯?做噩梦了?”
阿阮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对上萧庭生温柔的目光
“呜……我的爪子……不……是……我的手”
萧庭生看着阿阮语无伦次的样子又看了看她的手
“小狐狸爪子还是手?”
“手……”
萧庭生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怕,睡吧”
阿阮窝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嗯”了一声,渐渐放松下来,手也恢复了
“你把她带回去吧”
萧庭生看向阿月
“她好像更需要你”
萧庭生脸一红
“怎么会……”
阿月笑着看向他
“她刚才哭着找你”
萧庭生默默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些
“那我带她回去了”
阿月点了点头
萧庭生带着阿阮回到房间,把她放到榻上,盖好被子,躺在她旁边,搂进怀里
翌日
萧庭生刚踏入书房,残风便如影随形地出现
“殿下,国师已于半个时辰前秘密入宫,现仍在陛下寝殿内未曾出来”
萧庭生面色冰寒,正欲开口,突然——
“殿下!不好了!”
一名暗卫踉跄闯入,声音带着惊恐
“太子妃娘娘她……她的房间有异光透出,气息极不稳定!”
萧庭生心脏几乎停跳,瞬间冲出书房,直奔漱玉斋
房门虚掩着,只见阿阮蜷缩在床榻上,周身被一层不稳定的琥珀色光茧笼罩,光茧外缘跳跃着丝丝血红色的电光。她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紧,口中无意识地呓语
“……庭生……不要……”
阿月正拼命想靠近她,却被那光茧的力量弹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急道
“阵法反噬!他们提前催动了!阮阮的身体承受不住!”
萧庭生目眦欲裂,一步上前,不顾那灼热的光茧会伤到自己,强行将阿阮连同光茧一起紧紧抱入怀中!
“阿阮!醒过来!”
他低吼着,试图用自身的龙气安抚她暴走的力量
“看着我!我在这里!”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阿阮周身的异光微微平息了一些。她艰难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竖瞳若隐若现,看清是他,泪水瞬间涌出,声音破碎
“萧……庭生……好疼……他们在……叫我……”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萧庭生耳边。阿阮竟然能感知到黑风口祭坛的召唤!
阴谋不再局限于暗处,已经直接作用在了他最爱的人身上!
“不怕不怕,肯定是残风那小子瞎捣鼓什么东西呢”
阿阮看向萧庭生
“什么”
“残风最近在学符咒和阵法,肯定是把法术用在你身上了”
阿阮信了,她乖乖窝在萧庭生怀里,不一会就又睡着了
他轻轻将睡过去的阿阮放回榻上,为她盖好锦被。再转身时,脸上所有的焦虑、温柔、犹豫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暴风雪前的死寂
残风跑出来,一脸不乐意
“殿下,这锅我可不背”
他看向残风,声音不高,却带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传令:原计划废止”
“即刻起,东宫全面戒严,依最终预案行事”
“另,备两份帖子:一份送入慈宁宫,一份……送入国师府”
“我想与他们聚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