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出发

第三十章 出发

出租车平稳地驶离酒店街区，清晨的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润，拂在脸上格外舒服。肖赞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轻轻落在身旁人的身上。

王耶啵还在低头吃着肉松卷，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满粮食的小仓鼠。他吃得认真，额角的汗珠还没完全干透，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下淡淡的青黑依旧明显，却丝毫不影响那份干净清冽的气质。肖赞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心里那点因为等待与不安积攒的酸涩，在这一刻被彻底熨帖得温软。

他悄悄把空调风口往王耶啵的方向调了调，又将自己这边的窗户关小了一点，生怕风太凉吹得人不舒服。这个动作做得轻缓又自然，王耶啵察觉到动静，抬眼看向他，眼底还带着一点刚吃完东西的软糯：“怎么了？”

“没什么，”肖赞连忙收回手，耳尖微微发烫，语气尽量自然，“就是风有点大，怕吹得你头疼。”

王耶啵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牛奶，只是握着牛奶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他其实早就习惯了奔波，习惯了在机场、片场、演播厅之间连轴转，习惯了没人在意他累不累、冷不冷、饿不饿。身边的人大多惊叹于他的年少成名，却很少有人，会这样细致入微地照顾他的小情绪，留意他连自己都忽略的小细节。

这种温柔，陌生，却又让他莫名觉得心安。

车厢里陷入安静，却不再是从前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温柔。肖赞拿出手机，翻出提前存好的攻略，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柔和了眉眼的轮廓。他指尖轻轻滑动，把提前做好的行程念给王耶啵听，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在讲一件无比珍贵的小事。

“我们先飞重庆江北机场，落地大概十一点半，我订了机场附近的一家小馆子，专门做不辣的清汤火锅，你肯定能吃惯。”

“下午我们先去洪崖洞，不用挤人多的地方，我知道一条小众的观景路，能看到整个嘉陵江的夜景。”

“第二天去仙女山，草原特别大，风一吹特别舒服，你不是喜欢滑板吗？那边空旷得很，可以随便滑。”

“第三天我带你回我以前住的地方，离市区有点远，但是很安静，楼下有一条街全是好吃的……”

肖赞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他刻意没有提“出租屋”“大学”“歪脖子梧桐树”这些带着回忆的字眼，怕太突兀，怕吓到王耶啵，更怕对方毫无反应，让自己藏了六年的心事落空。他只能一点点铺垫，一点点引导，希望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能让眼前这个人，想起一点点属于“王杰”的痕迹。

王耶啵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敷衍。等到肖赞停下来喝水，他才轻声开口：“你做了很久吧？”

肖赞一怔：“啊？”

“攻略，”王耶啵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眼底带着一点认真，“看你记了好多，应该准备了很久。”

肖赞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人戳中了藏在心底的秘密，脸颊瞬间热了起来。他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手机里的图片，声音小小的：“也、也没有很久，就是闲着没事做的……反正也是我要去，顺便弄一下而已。”

他越解释，语气越慌乱，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王耶啵看着他这副慌张又可爱的模样，嘴角忍不住轻轻向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好，都听你的。”

一句“都听你的”，让肖赞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他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阳光透过车窗落在王耶啵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影，安静又温柔。肖赞看着看着，就有些出神。眼前的人明明是光芒万丈的明星王耶啵，可在某些瞬间，某些神态、某些小动作，又和记忆里那个穿着宽松T恤、抱着滑板、笑起来有虎牙的少年，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是他吗？

真的是他吗？

这个问题在肖赞心里盘旋了六年，从王杰消失的那天起，就成了他心头最柔软也最疼的执念。他找过无数次，问过无数人，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直到在剧组见到王耶啵的第一眼，他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让他几乎立刻就认定——这就是他找了六年的人。

可对方不记得，不认，不说，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戳破，不敢逼迫。

出租车抵达机场时，两人都还沉浸在淡淡的温柔里。肖赞率先下车，主动接过王耶啵手里的行李箱，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滑出轻快的声响。王耶啵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又温和的背影，眼底的情绪轻轻晃动，复杂而隐秘。

登机、落座、飞机平稳起飞。

王耶啵大概是真的累极了，飞机刚进入平流层，他就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肖赞坐在他身旁，不敢乱动，只能轻轻拿过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他的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他就这么侧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王耶啵的睡颜，一看就是整整一个多小时。

他看着少年紧致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抿起的薄唇，看着他因为疲惫而轻轻蹙起的眉头，心里的心疼一点点漫上来。他知道王耶啵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小小年纪就远赴韩国训练，没日没夜地练习，出道后又被无数目光盯着，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得可怜。他明明还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却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无坚不摧的模样。

如果当年没有分开，如果王杰一直留在他身边，是不是就不用吃这么多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肖赞的鼻子就微微发酸。他连忙别过头，看向窗外的云层，白茫茫一片，像极了他当年找不到王杰时，迷茫又无助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