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的阳光透过张家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旧书页的微尘和红木家具沉稳的香气，与窗外海风的咸涩截然不同。

齐洵的目光从那排排武侠小说上收回，落在书桌那盒突兀的《五三》上，心里那点送错礼物的尴尬仍在细微地灼烧。她试图找些话题打破这过于安静的独处。

“你……”她斟酌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有些轻，“怎么会开快艇？还那么熟练。”她想象不出一个高中生如何掌握那种在风浪中操控机器的能力。

张卿桉正懒散地靠在对面的书桌边沿，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枚金属书签。闻言，他抬眼，嘴角扯起一个惯有的、略带嘲弄的弧度：“不然呢？你以为我这种‘不学无术’的，假期就该躺着发呆？”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像是反击她送来的那套题。

齐洵没接他的嘲弄，继续问：“那你昨天翘课……陶老师没说你什么？”她记得他冲出教室时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能说什么？大不了写检讨。”他答得漫不经心，仿佛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想确认什么，随即又移开，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家风神号……该没事了？人都还好？”

“嗯，船要大修，但人都没事。”齐洵点头，想起哥哥的描述，心底仍有余悸，“多亏你……”

“打住。”张卿桉立刻抬手打断她，眉头微蹙，像是极其不耐听到感谢的话。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忍住，视线瞟向那盒《五三》，低声抱怨出来，声音里混着一点难以置信的好笑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不过对救命恩人就送这玩意，齐大学霸，你也真是独一份。”

齐洵脸颊微微发热，手指蜷缩了一下。果然，他还是嫌弃的。

短暂的沉默后，张卿桉忽然啧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窘迫的事。他抬手揉了揉后颈，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变得有些古怪，语速也快了些：

“靠！别提了。我当时头一热，脑子跟被门夹了似的，看到风神号出事，第一反应居然是你也在船上……”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荒谬，嗤笑一声，“仔细一想，你一不会出海，二还在高三，三还是女生。出海？怎么可能？我他妈当时傻得可怕。”

他转回头，看向齐洵，眼神里带着点自嘲的坦诚：“我记得我当时抓着齐颂哥问你在不在，差点把他给吓懵了，他还以为你不在岸上，真出事了。”

齐洵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当时竟是这样的情况。脑海中几乎能勾勒出那一刻他罕见的慌乱和齐颂瞬间煞白的脸。一种复杂的情绪漫上心头——有点后怕，有点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像细小的暖流，悄然融化着某些边界。

她正想说什么，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位穿着简约斯文、戴着细边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卿桉，时间到了。”他声音温和，目光在齐洵身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秒，微微颔首，没有过多探究。

张卿桉脸上那点不自在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散漫模样，只懒懒地“嗯”了一声。

男人也不多说，只对张卿桉交代了一句“老地方”，便转身先上了楼。

齐洵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看向张卿桉，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了然和……戏谑。

“难怪……”她拖长语调，之前种种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为什么他上课睡觉打游戏成绩却稳如泰山，为什么他对某些知识点透露出超前的理解。“平时在班上一副摆烂到底的样子，原来是偷偷请一对一开小灶内卷？张卿桉同学，你这行为太不道德了！强烈谴责！”

她很少用这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话，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张卿桉被她说得一愣，随即挑眉，非但没否认，反而一本正经地点头，语气严肃得像在陈述真理：“嗯，毕竟像我这种天赋型选手，稍微努力一点就是对其他人的降维打击，得收敛点，低调，懂？”

齐洵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忍不住弯了下嘴角，下意识接了一句：“……貌似叫张憨憨也挺顺口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了一下。

张卿桉看着她嘴角那抹罕见的、灵动的笑意，眼神深了些，随即哼笑一声：“胆子肥了啊，齐洵洵。”

那声“齐洵洵”叫得自然又亲昵，让空气仿佛都滞涩了一瞬。

“上课了。”他像是无事发生，率先转身朝外走去，“无聊就自己待着，或者……旁听随你。”

齐洵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她确实对那位气质不凡的家教有点好奇。

楼上的小教室更像一个现代化的研讨室。张卿桉似乎并不避讳她，戴上耳机，便开始听课。讲的似乎是大学先修范围的微观经济理论，老师语速很快，逻辑清晰，时不时抛出问题与张卿桉互动。

齐洵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听着那些对她而言有些艰深的概念和模型，看着屏幕上复杂的图表流转。她忽然对身边这个同桌有了全新的认知。他听课时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回应问题时言简意赅，直击要害，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与平时在教室里百无聊赖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节课很快过去。家教老师整理东西准备离开。

齐洵却站起身，拿着手机走上前——上面有一道她思考很久的物理竞赛题。“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道题……您能帮我看看思路吗？”

老师有些意外，但很快接过手机，仔细看了起来，随后便用极简洁的语言点出了几个关键概念和陷阱。

张卿桉摘了耳机，靠在椅背上，看着齐洵认真倾听的侧脸，又看看那位耐心讲解的年轻男老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等老师讲解完毕，礼貌告辞离开后，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短暂的安静里，张卿桉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硬，眼神飘向别处，显得有些不自然：“喂。”

齐洵抬头看他。

“……以后有不会的，”他摸了摸鼻子，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却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可以问我。”

说完，他像是觉得这话有点掉价，又迅速补充了一句，试图找回场子：“免得你下次又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占地方。”

齐洵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再想起刚才课堂上他展现出的惊人实力，心里那点因为送错礼而产生的局促感忽然就淡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第十章 书房与家教

第十章书房与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