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将近,寿安宫内忙得不可开交。
温砚卿亲自替弟弟张罗嫁妆,从箱笼布料到首饰摆件,一样样细细过目,生怕漏了什么体面。太君也掺和进来,时不时指挥宫人往嫁妆单子上添东西,说是“不能叫李将军府上小瞧了咱们寿安宫的人”。
温母温父也在赶来的路上,家书一封接一封地送进来,字里行间全是叮嘱:
“禾儿性子跳脱,到了将军府务必收敛些。”
“李将军是朝廷栋梁,你莫要胡闹,惹人笑话。”
“若实在管不住自己,便少说话,多吃饭,总不至于出错。”
温砚禾趴在桌前看信,看一封撇一次嘴:“母亲和父父真是的,我就那么不靠谱吗?”
温砚卿在一旁叠嫁衣,头也不抬:“你说呢?”
温砚禾噘了噘嘴,没吭声,但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没在打什么好主意。
温砚卿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弟弟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禾儿,你答应我,嫁过去之后,至少头三个月,别上房揭瓦,别把将军府的鱼捞来烤了,别跟李将军对着干。”
温砚禾眨巴眨巴眼:“那三个月之后呢?”
温砚卿:“……三个月之后再说。”
太君在一旁嗑着瓜子,乐呵呵地补了一句:“要是实在憋不住,你就想想你哥哥当年是怎么把陛下气得跳脚的。”
温砚禾眼睛一亮:“哥哥还干过这种事?快说说!”
温砚卿耳根一热:“……没有!别听父君胡说!”
太君笑得前仰后合,寿安宫内一片欢声笑语。
而远在将军府的李青阳,此刻正站在刚布置好的新房内,看着满目喜庆的红绸和窗花,沉默了好一会儿。
副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将军,您……心情如何?”
李青阳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不知道。但既然娶了,便好好待他。”
副将松了口气,连忙拍马屁:“将军放心!听说温家小公子活泼可爱,定能给您添不少乐子!”
李青阳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但愿他别把本将军的帅旗拆了当风筝放。”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将军府后来会有多闹腾。
而此时的寿安宫,正吐槽着温砚禾呢。
温砚卿一边叠着锦被,一边忧心忡忡地对太君念叨:“父君,您说……李将军会不会被他气得半夜拔剑?”
太君摸了摸胡子,沉吟道:“拔剑倒不至于……但据说过些日子,李将军为了迎亲,特意在府中辟了一片演武场。说是给未来的夫郎活动筋骨用的。”
温砚卿:“……”
温父在信中写道:“父父已备好三箱上好的瓷器,若禾儿摔了将军府的瓶瓶罐罐,至少还有替换的。”
温母则更直接:“为娘已托人送了十坛好酒给李将军,算是提前赔罪。禾儿若闹得过分,望她多多包涵。”
温砚禾蹲在一旁,看着自家哥哥、父亲、母亲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噘起了嘴,委屈巴巴地开口:“你们就这么不信任我吗?我也许……也许到了将军府就变乖了呢!”
温砚卿头也没抬:“你五岁那年说要乖,结果把我养的三尾锦鲤全烤了。”
温砚禾:“……那是意外!”
“你十岁那年说要乖,结果把府里新换的琉璃瓦踩碎了半面。”
“那是……那是猫干的!”
“你十三岁那年说要乖,结果把隔壁将军家的小公子气哭了,人家母亲上门告状。”
温砚禾终于不说话了,只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气鼓鼓地小声嘟囔:“……你们都不信我。”
温砚卿终于抬起头,看着弟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发顶:“不是不信你,是怕你受委屈。李将军是个好人,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过日子。”
温砚禾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我尽量不把将军府拆了。”
温砚卿听到这句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