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雪,下得比预报里要大一些。
早晨十点,墨楚云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着灰白的天空。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发梢和肩膀上,很快化成一小片湿痕。
他今天要去一趟纽约大学。
出版社那边给他牵了条线,让他去给插画专业的学生做一场分享会。说是“分享会”,其实更像是一场公开的答疑——关于职业选择、关于创作瓶颈,还有,关于“在现实和理想之间,怎么不被磨掉棱角”。
“你真的不要我去接你?”
手机里,严川皓发来消息。
【Rosent】:不用。
【Rosent】:你今天不是要去机场接你爸妈?
【Galian】:他们下午才到。
【Galian】:我现在很闲。
【Rosent】:那你去ent】:那你去给我买杯咖啡。
【Rosent】:等会儿我发定位给你。
【Galian】:行。
【Galian】:你要是被纽约大学的学生问哭了,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Rosent】:……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
墨楚云收起手机,把围巾往上提了提,迈步走进雪幕里。
分享会的教室不算大,但人却不少。
讲台后面是一块巨大的投影幕,桌上放着他的电脑和那本即将出版的绘本。窗外的雪光透进来,给整间教室镀上了一层安静的白。
他站在讲台上,简单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打开了第一页画稿。
“我叫Rosent,”他说,“是一个自由插画师。”
“我今天不是来告诉你们‘如何成功’的,”他顿了顿,笑了笑,“因为我也不知道。”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
“我只能告诉你们,我是怎么在一次次失败里,还没有放弃画画的。”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画稿,讲起了绘本的故事——关于一只小狐狸,关于一段走散的感情,关于在“喜欢”和“自尊”之间,学会停下来。
“这只小狐狸,”他指着最后一页,“最后没有等到星星落下来。”
“那它后来怎么样了?”有人问。
“后来,”墨楚云看着画面,眼神很平静,“它学会了自己抬头看星星。”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是想说,”一个女生犹豫着开口,“感情失败了,就该放下,然后好好生活?”
“不是‘该’,”墨楚云纠正她,“是‘可以’。”
“你可以选择一直等,也可以选择转身离开。”他说,“关键是,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被情绪推着走。”
“那你呢?”女生又问,“你会选择等,还是离开?”
墨楚云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我啊……”他笑了一下,“我曾经等过。”
“等了很久。”
“后来,我学会了离开。”
他没有说“在雨里等了三个小时”,也没有说“等了三年”。他只是轻轻带过,仿佛那只是他漫长人生里的一小段插曲。
“那你现在后悔吗?”有人追问。
“不后悔。”墨楚云摇头,“因为那时候的我,真的是拼尽全力去喜欢一个人。”
“现在的我,只是学会了——在喜欢别人之前,先喜欢自己。”
教室里响起掌声。
分享会结束后,有学生围上来要签名,有人拿着画本让他点评,还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你以后,还会画那种很用力去爱的小狐狸吗?”
“会。”墨楚云笑了笑,“只是下一次,它会多带一把伞。”
“还有一件羽绒服。”他补了一句。
学生们被逗笑了。
送走最后一个人,教室终于安静下来。墨楚云收拾好电脑,刚走到门口,手机就震了一下。
【Galian】:你出来没?
【Galian】:我在你们教学楼门口。
【Galian】:拿着两杯咖啡,冻得跟条狗一样。
墨楚云失笑,加快了脚步。
教学楼门口,严川皓果然靠在栏杆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两杯纸杯咖啡。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他却懒得拍。
“你迟到了。”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热的,快点喝。”
墨楚云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身,心里那点疲惫被冲淡了些:“你不是说你很闲?”
“闲归闲,”严川皓看了他一眼,“但我不想站在雪里当雕塑。”
“你不是户外领队吗?”墨楚云故意逗他,“这点雪算什么。”
“户外是户外,”严川皓哼了一声,“纽约的雪,是资本主义的雪。”
墨楚云被他逗笑了:“你最近是不是跟景风待久了?”
“怎么?”严川皓挑眉,“嘴变贫了?”
“逻辑变得很奇怪。”墨楚云抿了一口咖啡,“但又莫名好笑。”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雪落在树枝上,压得枝头微微下垂。
“分享会怎么样?”严川皓问。
“还不错。”墨楚云想了想,“有个女生问我,‘你会为了喜欢的人放弃现在的生活吗?’”
“你怎么说?”
“我说——”墨楚云看着前方被雪覆盖的小路,“‘如果他值得,我会考虑调整自己的生活,但不会放弃。’”
“那你觉得,”严川皓忽然问,“Ftead,值得吗?”
墨楚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以前,我觉得值得。”他缓缓开口,“哪怕他让我在雨里等了三个小时,哪怕他最后选择了联姻,我都觉得——他只是‘没办法’。”
“那现在呢?”严川皓看着他。
“现在?”墨楚云停了一下,“现在我知道,他有办法。”
“他只是,没有选我。”
严川皓沉默了。
“所以我不会再为了他放弃什么。”墨楚云说,“我可以为了他,调整我的行程,比如——去参加他的开业典礼。”
“但那是因为,我想看看,我现在站在什么位置上。”
“不是因为,我还在等他。”
严川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现在,真的挺清醒的。”
“被你和景风骂醒的。”墨楚云也笑,“你们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我们是站在你这边。”严川皓纠正他,“不是‘唱’什么。”
“那你呢?”墨楚云转头看他,“你站在谁那边?”
“废话。”严川皓说,“我站你这边。”
“哪怕,”墨楚云故意说,“有一天,我和景风吵架了?”
“那我站你这边。”严川皓毫不犹豫。
“……你不怕景风跟你分手?”
“他敢。”严川皓哼了一声,“他要是跟我分手,我就把他所有的机械模型拆了,然后重新拼一遍。”
“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技术宅。”
墨楚云被他逗得笑出声:“你们两个,真是幼稚。”
“我们幼稚,”严川皓说,“但我们至少知道,谁是自己人。”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Rosent,开业典礼那天,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帮你推掉。”
“你可以跟出版社说你临时有项目,或者直接拉黑Ftead。”
“你不需要为了谁,勉强自己。”
墨楚云看着他,心里一阵暖。
“我知道。”他说,“我不是为了他。”
“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平静地站在他面前,不躲、不逃,也不难过。”
“如果可以,”他笑了笑,“那说明,我真的走出来了。”
“如果不行……”他摊摊手,“那我就回家,画一整本小狐狸,把所有的难过都画完。”
严川皓点头:“也行。”
“到时候记得发给我。”
“我给你做电子版,免费阅读。”墨楚云说,“VIP待遇。”
“那我得好好谢谢你。”严川皓说,“要不要考虑给我画一本专属小本本?”
“画什么?”
“画你如何被我们这群人宠坏。”严川皓一本正经,“书名我都想好了——《被朋友们包围的小狐狸》。”
墨楚云:“……”
“你可以在封面上写一行小字。”严川皓继续,“‘本故事纯属真实,如有雷同,算我抄袭人生。’”
墨楚云忍不住笑:“你闭嘴。”
国内。
贺氏集团总部大楼。
贺之珩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特助敲门进来:“总裁,这是纽约分公司那边发来的最新流程表。”
“放这。”贺之珩头也不抬。
特助放下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说。”
“墨先生那边,”特助顿了顿,“刚刚联系了我们的公关。”
贺之珩的手指猛地一顿:“他说什么?”
“他说,”特助看着平板,“‘开业典礼那天,我会提前半小时到场,方便你们彩排。’”
贺之珩怔了怔。
“他……主动提出要彩排?”
“是的。”特助点头,“公关那边说,墨先生态度很配合,还问了一下现场的布置风格,说是想提前准备一下画稿。”
“画稿?”贺之珩皱起眉,“什么画稿?”
“他说,”特助念道,“‘既然是开业典礼,总要有一点纪念意义。我会现场画一幅画,送给贺氏纽约分公司。’”
贺之珩靠在椅背上,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还问——”特助看了他一眼,“‘Ftead那天,会在现场吗?’”
“公关说,‘会的。’”
“然后墨先生说——”特助深吸一口气,“‘那就好。’”
“‘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他说。’”
贺之珩的心脏,猛地一缩。
“有些话……”他低声重复,“想当面说。”
是质问?是拒绝?还是……彻底的告别?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办法再用“工作”“利益”“安排”来躲。
这一次,他必须站在墨楚云面前,面对三年前的自己,也面对这三年里所有的后悔和愧疚。
“总裁?”特助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没事。”贺之珩摆摆手,“你出去吧。”
特助退出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落在桌上那份纽约分公司的流程表上。
开业典礼那天,他的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剪彩、致辞、媒体采访、签约仪式……每一项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笔,在“媒体采访”后面,重重画了一条线。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中间留出三十分钟。】
【用途:——】
他停顿了几秒,笔尖在纸上微微发抖。
最终,他没有写下去。
他只是把笔放下,闭上眼。
“Rosent。”他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那个名字。
“你想说什么,我都听。”
“只要你肯来。”
同一时间。
林景风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眼睛有点酸。
耳机里放着他最喜欢的那首歌,前奏刚响起来,手机就震了一下。
【Galian】:你下班没?
【Lovis】:没。
【Lovis】:甲方又改需求了。
【Galian】:……你要不去把他们服务器黑了。
【Lovis】:我是守法公民。
【Galian】:那你骂他们两句。
【Lovis】:我是文明人。
【Galian】:那你骂我两句。
【Lovis】:……滚。
【Galian】:骂得好。
【Galian】:精神状态明显比昨天好。
【Lovis】: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Galian】:我刚送Rosent回家。
【Galian】:他今天去纽约大学做分享会,被一群学生问得差点怀疑人生。
【Lovis】:他说什么了?
【Galian】:说他曾经为了一个人,在雨里等了三个小时。
【Galian】:说他现在不会再那样了。
林景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Lovis】:他还提Ftead?
【Galian】:没有。
【Galian】:他只是说,‘那个人,没有选他。’
【Galian】:他现在,是真的清醒了。
林景风沉默了很久。
【Lovis】:那你还打算,帮Ftead?
【Galian】:我站Rosent这边。
【Galian】:但Ftead那边,我也不会不管。
【Galian】:他要是敢再伤Rosent一次,我就把他登山绳割断。
【Lovis】:……你能不能别总拿登山绳说事。
【Galian】:那我拿你说事?
【Galian】:比如——你要是再熬夜改代码,我就把你所有的机械模型藏起来。
【Lovis】:你敢。
【Galian】:你试试。
【Lovis】:……你是不是忘了,你爸妈下周要来?
【Galian】:……
【Galian】:我错了。
【Lovis】:知道错就好。
【Lovis】:晚上来接我。
【Galian】:好。
【Galian】:你想吃什么?
【Lovis】:火锅。
【Galian】:行。
【Galian】:我去订位子。
【Lovis】:订两个。
【Galian】:嗯?
【Lovis】:我怕你爸妈突然出现。
【Lovis】:到时候我们一人一桌,假装不认识。
【Galian】:……你够狠。
林景风看着屏幕上的聊天框,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他知道,严川皓是真的站在他这边的。
但站在谁这边,并不意味着要和另一方彻底撕破脸。
就像——他可以站墨楚云这边,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提醒贺之珩一句:“你再这样下去,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只是——在感情这件事上,比谁都清醒。
“感情里,”他在心里默默说,“没有‘身不由己’。”
“只有‘不够爱’。”
晚上。
高逸阳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汤,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烤箱里传来一阵阵面包的香味。
周诚文靠在门边,一边给他递盘子,一边提醒:“盐别放太多。”
“我知道啦。”高逸阳头也不回,“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那你怎么不说,我跟你妈一样爱你?”周诚文淡淡道。
高逸阳手一抖,差点把盐撒多了。
“你、你别乱说。”他耳尖有点红,“我妈会吃醋的。”
“那我吃她的醋。”周诚文笑。
“……你也太幼稚了。”高逸阳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周诚文擦了擦手,走过去。
门外,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严川皓和林景风。
“你们终于来了。”高逸阳从厨房探出头,“我快忙不过来了。”
“你叫我们来吃饭,又不让我们帮忙。”林景风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你这是请人吃饭,还是请人来看你表演?”
“我乐意。”高逸阳哼了一声,“你们负责吃就行。”
“行。”严川皓毫不客气,“那我就负责吃。”
林景风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你今天怎么这么大阵仗?”
“因为——”高逸阳压低声音,“我给Rosent准备了外卖。”
“他那边现在是凌晨。”他说,“我让纽约那边的合作餐厅给他送过去。”
“你连纽约的餐厅都有合作?”林景风惊讶。
“那当然。”高逸阳得意,“我可是美食博主。”
“再说了,”他眨眨眼,“朋友,就是要在他最忙、最累的时候,给他送点好吃的。”
周诚文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
“你也太会了。”林景风感叹,“要是我,我肯定只会给他发一句——‘多喝热水’。”
“你敢。”严川皓在旁边说,“你要是敢给我发‘多喝热水’,我就把你所有的机械模型都拆了。”
“你刚刚不是说你爸妈要来吗?”林景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还想活?”
严川皓:“……”
“你们两个,”高逸阳摇摇头,“一见面就吵。”
“这叫交流。”严川皓纠正。
“这叫幼稚。”林景风补刀。
“行了行了。”周诚文笑着打圆场,“菜快好了,大家准备吃饭。”
饭桌上,菜摆满了一桌子。
热气腾腾的汤、颜色鲜艳的沙拉、香气四溢的烤肉……每一道菜,都透着高逸阳的用心。
“对了,”高逸阳一边给大家夹菜,一边说,“Rosent那天跟我说,他要去参加Ftead纽约分公司的开业典礼。”
饭桌上的气氛,微微一顿。
“他真的要去?”林景风抬眼。
“嗯。”高逸阳点头,“他说,不是为了Ftead,是为了他自己。”
“我觉得挺好的。”周诚文温和地说,“至少,他没有再逃避。”
“可我还是有点担心。”高逸阳皱起眉,“你们说,Ftead会不会又搞什么‘深情告白’之类的?”
“他敢。”严川皓放下筷子,“他要是敢在开业典礼上搞那些,我就当场把他话筒抢了。”
“然后呢?”林景风挑眉。
“然后我就说——”严川皓一本正经,“‘各位来宾,今天的开业典礼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你疯了。”林景风忍不住笑,“你知道那是贺氏的场子吗?”
“知道。”严川皓说,“但我也知道,那是Rosent的场子。”
“他要是不想被打扰,我就帮他挡。”
高逸阳用力点头:“对!我们都帮他挡!”
“你们三个,”周诚文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护短。”
“那当然。”高逸阳说,“Rosent是我们朋友啊。”
“朋友不就是用来护的吗?”
林景风没说话,只是夹了一块肉,放在严川皓碗里:“你少说话,多吃点。”
“你也是。”严川皓把一块虾夹给他,“少生气,多吃点。”
高逸阳看着他们,笑得眼睛都弯了:“你们两个,真的是……”
“幼稚。”周诚文替他说。
“甜蜜。”高逸阳自己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纽约。
墨楚云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高逸阳(Tobia)】
他点开。
【Tobia】:Rosent!
【Tobia】:我给你点了外卖!
【Tobia】:是你之前说很好吃的那家意大利面,还有你喜欢的提拉米苏!
【Tobia】:你记得趁热吃!
【Tobia】:[图片]
照片里,是高逸阳在厨房里比着剪刀手,桌上摆着他点的那几道菜。
墨楚云看着照片,心里一阵暖。
他回复——
【Rosent】:收到了。
【Rosent】:谢谢Tobia。
【Rosent】:你要是再这样,我会被你宠坏的。
很快,那边回了——
【Tobia】:那正好!
【Tobia】:你被我们宠坏,就不用再被别人欺负了。
墨楚云愣了一下。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他慢慢打下一行字——
【Rosent】: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他刚准备发送,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贺之珩。
【Ftead】:Rosent。
【Ftead】:开业典礼那天,你提前半小时到,是吗?
墨楚云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Rosent】:嗯。
【Rosent】:方便你们彩排。
【Ftead】:不是“你们”。
【Ftead】:是方便“我们”。
【Ftead】:那天,我想跟你单独聊一会儿。
墨楚云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方。
他盯着屏幕,心里忽然很平静。
【Rosent】:好。
【Rosent】:那天,我也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发送。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空却还是灰白的。城市的灯光在雪地里反射出一片朦胧的光,像他这三年来的心情——模糊,却逐渐清晰。
“雨落归处,各有奔赴。”
他轻声道。
“那这一次,”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我就为自己,走过去。”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
贺之珩收到那条回复的时候,正在看纽约分公司的布置图。
【“那天,我也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胸口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往上涌,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好。”他在心里说。
“你说什么,我都听。”
“只要你肯来。”
他拿起笔,在那张布置图上,圈出了一个角落。
那里原本是留给媒体休息的区域,现在,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临时休息区。】
【只对一人开放。】
他没有写“谁”。
但他知道,那是谁。
雨落归处,各有奔赴。
有人在纽约的夜里,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见面做准备。
有人在国内的深夜,为朋友的选择暗暗握拳。
有人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只为了让远方的人,也能尝到一点“家”的味道。
而那些还没说破的心事,那些被时间压在心底的话——
都在慢慢酝酿。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