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

午后没什么风，日头懒懒地照进廊下，把门槛的影子拉成一道笔直的线。陆雪琪坐在竹椅上，手里擎着一只橘子，正低头慢慢地剥。

　　她剥橘子的动作很仔细，指尖沿着橘皮的纹理一道一道地揭开，露出里面饱满的橙黄色果肉，完整的、没有一丝破损。她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自己拈起一瓣，正要往嘴里送。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张小凡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也不说话，就张着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陆雪琪看了他一眼，拈着橘瓣的手指顿了顿，然后转了个方向，递到他嘴边。

　　张小凡一口叼住，舌尖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指尖。

　　陆雪琪的手指微微一缩，收回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腹上那一小块湿润的痕迹，又抬眼看他。张小凡已经把橘子咽下去了，正冲她笑，笑得一脸无辜。

　　“……你自己没手？”

　　“有，”张小凡诚恳地回答，“但没你的甜。”

　　陆雪琪没接话，又拈起一瓣橘子，这回动作快了些，直接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粉。

　　张小凡也不急，就靠在旁边看她吃。她咬破橘瓣时汁水在唇上泛开，他盯着看了片刻，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她拈着下一瓣橘子的指尖上。

　　她正要往嘴里送，他直接探头过去，就着她的手把那瓣橘子叼走了。嘴唇含住她的指尖，停了一息才松开。

　　陆雪琪的手指悬在半空，僵了一瞬。

　　那层淡粉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她慢慢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已经退回去、正嚼着橘子、表情十分满足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是狗吗。”1

　　“汪。”张小凡说。

　　陆雪琪的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她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塞进他手里，起身要走。张小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椅子上，然后低头掰开手里的那半个橘子，挑了一瓣完整的，递到她嘴边。

　　陆雪琪垂眼看着那瓣橘子，又抬眼看他。

　　张小凡不说话，只是举着橘子，耐心地等着。

　　她最终还是张开嘴，把那瓣橘子咬了进去。橘汁在齿间迸开，酸甜的，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她咀嚼了几下，正要咽下去，忽然感觉到他的拇指擦过她的下唇，轻轻抹了一下。

　　“沾到汁了。”他说，一脸正经。

　　然后他把那只拇指送进自己嘴里，吮了一下。

　　陆雪琪看着他做完这一整套动作，面无表情地嚼完嘴里的橘子，咽下去。但她的耳根早已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像被傍晚的霞光染过似的。

　　“你下次能不能用帕子。”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帕子没味道。”张小凡理所当然地回答，又掰下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

　　她没张嘴。

　　他就那么举着，也不催，眼睛含笑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然后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往前凑了凑，就着他的手，把那瓣橘子咬走了。咬完立刻别过头去，假装在看院子里那棵老树。

　　张小凡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耳廓上那层迟迟不退的红晕，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掰了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

　　甜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