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生物纤维的首批临床试用样品终于送进了医院。祁知瑶和陆星辞去跟进反馈那天,恰逢苏清圆带着新做的戏服来探班——是件月白色的昆曲戏服,内衬用的正是他们研发的生物纤维,领口绣着圈浅碧色的兰草,是父亲提过的母亲最爱的纹样。
“给烧伤科的李主任试过了,他说病人穿了没那么痒,换药时也少了撕扯的疼。”陆星辞拿着反馈表,眼里是藏不住的雀跃,“还有几个老票友,我送了套改良戏服,都说透气性比以前好太多。”
祁知瑶摸着戏服的内衬,软滑得像春水:“清圆的手艺加上这料子,确实该火。”
苏清圆红了脸:“还是阿姐的想法好。对了,下周周院士的寿宴,他说想请你唱段《长生殿》,就穿这件新戏服。”
提到寿宴,祁知瑶想起什么,转头看沈知珩——他刚接完电话,正站在窗边,指尖轻叩着玻璃。察觉她的目光,他转过身:“城西那块地的合作方想请我们去剪彩,时间刚好和周院士寿宴撞了。”
宋砚舟从门外探进头:“剪彩有什么意思?周爷爷寿宴重要!阿姐唱戏,我们都得去捧场!”
温时宴也跟着点头:“我已经跟寿宴的场地那边对接了,戏台都给阿姐留好了,比老宅的还精致。”
沈知珩看着祁知瑶,眼里带着询问:“你想去哪个?”
祁知瑶笑了笑:“剪彩让副手去就行。周爷爷盼着听戏呢,不能让他落空。”
沈知珩没再犹豫:“好,我让助理推了剪彩。”
周院士的寿宴设在城郊的园林式酒店,戏台临着一片荷塘,秋荷虽谢,残叶却别有风骨。祁知瑶换戏服时,父亲捧着那支银簪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帮她插在发间:“你妈当年总说,女孩子戴玉兰花,显得干净。”
镜子里的人眉眼柔和,月白戏服衬得肤色如玉。苏清圆在旁边帮她理水袖,轻声说:“阿姐,台下坐了好多老票友,还有几个戏曲学院的教授呢。”
祁知瑶没紧张,反而笑了:“正好,让他们给我挑挑错。”
走上戏台时,古筝声正起,是陆星辞在弹。台下的周院士笑得合不拢嘴,父亲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茶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沈知珩就坐在第一排,手里没拿别的,只放着瓶温水——知道她唱久了嗓子干。
“自与卿卿,花前月下,几度徘徊……”
开口唱的是《长生殿》里的“密誓”,调子温柔缠绵。她唱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时,眼角余光瞥见沈知珩抬了头,目光撞在一起,他眼里有光,像落了星子。
一曲唱完,台下掌声雷动。有老票友站起来喊:“祁小姐这嗓子,这身段,是真下过功夫!”
周院士更是激动:“好!比我年轻时听的角儿还得劲儿!”
下台时,沈知珩递过温水,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唱得好。”
祁知瑶刚喝了一口,就被宋砚舟拉着去见戏曲学院的教授,温时宴举着相机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阿姐刚才那个水袖翻得绝了,我得剪进视频里”。苏清圆和陆星辞则被几位老票友围住,问戏服料子的事,两人耐心地解释着“生物纤维”的好处。
父亲走到沈知珩身边,看着被众人围住的女儿,笑了笑:“当年总怕她孤单,现在看,她身边从来不少人。”
沈知珩点头,目光追着祁知瑶的身影:“我们都会陪着她。”
寿宴散后,几人走在酒店的回廊上。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宋砚舟还在兴奋地说刚才教授夸他锣敲得好,温时宴翻着相机里的照片,苏清圆和陆星辞在聊下次要改良的戏服款式。
祁知瑶走在中间,手里还捏着那支银簪——刚才卸妆时特意摘下来带着。沈知珩放慢脚步,跟她并肩走:“在想什么?”
“在想,”祁知瑶转头看他,眼里有笑,“以前总觉得,要做成多大的事,才算不辜负我妈。现在才发现,能把她的研究做下去,能和你们一起唱戏,就很好。”
沈知珩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递给她。盒子里是枚素银戒指,戒面雕着朵小小的玉兰花,和她发间的簪子正好配成一对。
“上次在江南,看到个老匠人做的,觉得适合你。”他声音有点低,“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祁知瑶接过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正好。她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耳尖的红。
“很好看。”她轻声说。
前面的宋砚舟发现他们没跟上,回头喊:“阿姐!沈知珩!你们磨蹭什么呢?快过来,我发现那边有卖糖画的!”
沈知珩牵起祁知瑶的手,快步跟上去。她的手被他攥在掌心,温温的,像揣了暖炉。
糖画摊前,宋砚舟正缠着老匠人做个“穆桂英”,温时宴举着相机拍个不停,苏清圆和陆星辞在旁边笑他幼稚。父亲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欣慰。
老匠人做好糖画,递给宋砚舟,又看了看祁知瑶和沈知珩牵着的手,笑着说:“这几个孩子,看着就亲。”
祁知瑶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生活哪需要那么多波澜壮阔,不过是有人陪你做喜欢的事,有人懂你没说出口的话,有人在戏台上为你弹弦,有人在台下为你捧杯温水。
戏里是杨贵妃的缠绵,戏外是寻常日子的暖。
后来,生物纤维的医用敷料投入了生产,帮了不少烧伤病人;苏清圆的戏服工作室开了分店,专门做改良戏服,成了戏曲圈的“网红店”;宋砚舟的战队又拿了冠军,还开了个青训营,教小孩打游戏;温时宴成了小有名气的摄影师,拍的戏服写真出了画册;陆星辞的实验室和祁知瑶的公司合作,又研发出了几种新药。
而祁知瑶和沈知珩,还是老样子——她忙着公司和戏服的事,他忙着投资和“盯”着她,偶尔有空,就和大家一起回老宅唱戏。
又是一年春末,老宅的槐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的。祁知瑶穿着月白戏服,站在戏台中央,唱的还是《长生殿》。台下的父亲头发更白了,却还在跟着哼调子;周院士和张总坐在旁边,听得入神;宋砚舟敲锣敲得手酸,温时宴举着相机,镜头里的人笑靥如花。
沈知珩坐在第一排,手里放着温水,目光始终没离开戏台。
戏唱到“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时,祁知瑶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阳光穿过槐花,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化了的糖。
原来最好的时光,就是这样——戏还在唱,人还在旁,长乐常安,岁岁年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