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待孤重整旗鼓，肃清边患……”

他顿了顿，深邃的凤眸一瞬不瞬地锁着她，“你的公道，孤亲自去讨。”

苏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她猛地抽回手，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嘴上却依旧强硬：“谁、谁要你讨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唔！”

话没说完，萧执忽然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堵回了她所有口是心非的话。

指尖温热，带着一丝内力流转后的微麻感。

苏妙瞬间僵住，瞪大了眼睛，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萧执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了“不知所措”的眸子，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他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略显亲昵的动作只是随手为之，转身走向那面依旧散发着微光的石壁，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持：“此地能量虽丰沛，但你我伤势已无大碍，内力亦需时间巩固沉淀，不宜久留。”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石壁的能量流动：“孤方才突破时，似乎引动了此地灵脉核心，能量宣泄过于剧烈，恐已引起外界某些存在的注意。需得尽快离开。”

苏妙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摸唇杀”里，脑子嗡嗡的，下意识地点头：“哦……好……”

等等？引起注意？外界存在？

她猛地回过神：“什么意思？会有什么东西过来吗？”她可没忘这是在荒山野岭，北狄人可能还在搜捕他们！

“或许是好奇的野兽，或许是……其他能感知能量波动的存在。”萧执眸光微凝，“稳妥起见，即刻动身。”

他说干就干，毫不拖泥带水。虽然伤势未完全愈合，但突破后的他行动间已无大碍，甚至更显轻盈敏捷。他将那块已经变得黝黑光亮、纹路宛然的空间石小心收起，又将主玉佩重新贴身戴好。

苏妙也连忙将自己的玉佩塞回衣内，那温润的触感似乎比以往更加灵动了些。

两人迅速收拾了本就不多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由萧执领头，再次侧身挤出了那道狭窄的石缝。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山林间笼罩着一层暮霭。

萧执站在裂缝外，闭目凝神，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东南方向：“那边。能量残留的痕迹最新，应是亲兵最后离去和北狄人追来的方向，但也最可能是与我们的人汇合的方向。赌一把。”

他的判断冷静而果断，带着战场上历练出的杀伐之气，与之前在石穴里那片刻的复杂温柔判若两人。

苏妙看着他挺拔冷硬的侧影，心里那点旖旎瞬间被现实的压力取代。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听你的。”

这一次，不再是苏妙艰难地搀扶萧执，反而是突破后的萧执，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将她的手包裹其中，力道不松不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护卫。

苏妙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山路难行，跟紧孤。”他头也没回，声音平淡，仿佛这再自然不过。

苏妙抿了抿唇，终究没再挣扎，任由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他的步伐稳健，总能精准地避开湿滑的苔藓和突出的树根，带着她在这暮色渐浓的山林里快速穿行。

那种奇异的、通过玉佩产生的细微感知似乎更强了。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他体内内力流转的节奏，能分享到他远超常人的敏锐五感——远处夜枭的振翅、空气中极淡的血腥味、甚至地下虫蚁爬行的窸窣声，都变得清晰可辨。

这感觉新奇又令人不安，仿佛两个人被无形地捆绑得更深了。

有萧执这个“人形雷达”和“开路机”在，他们的行进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北狄暗哨的区域。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两人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来休息。

萧执生了堆小小的、几乎看不到明火的篝火，两人靠着山壁坐下，分食着最后一点压缩饼干。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苏妙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萧执。他正闭目调息，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褪去了白日的冷厉，竟有几分罕见的柔和。

她忽然想起石穴里那个未尽的、关于“空间石”和玉佩的疑问，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抓挠。

“那个……”她忍不住小声开口，“空间石……到底是什么？你好像……早就知道？”

萧执缓缓睁开眼，看向她。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看不出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皇室秘辛中有零星记载。传说上古有灵石，蕴含天地本源之力，能辟界穿空，逆转乾坤。孤一直以为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没想到，竟真的存在。更没想到……”他的目光落在苏妙胸口（玉佩的位置），“此物竟能与你的玉佩产生如此共鸣，甚至……彼此共生进阶。”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和探究。

“共生……进阶？”苏妙抓住了关键词。

“嗯。”萧执颔首，“若非你的玉佩特殊，寻常器物根本无法承受空间石的能量，更遑论引导利用。而空间石似乎也只有通过你的玉佩，才能被真正‘激活’。二者相辅相成……方才我突破时那般异象，便是明证。”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此事，你知我知，绝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否则，后患无穷。”

苏妙听得心惊肉跳，连忙点头。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

“那……这石头还有别的用吗？除了……补充能量和帮你打架？”她试探着问，心里琢磨着能不能开发点新功能，比如直接开个传送门回家什么的。

萧执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唇角微勾：“或许有，但绝非易事。空间之力玄奥莫测，强行催动，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之下场。今日能惊退北狄骑兵、助我突破，已是侥天之幸。”他语气转冷，“莫要胡思乱想，贪多嚼不烂。”

苏妙被他泼了盆冷水，悻悻地“哦”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小气！说不定我就能开发出新用法呢！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夜深露重，山风带着寒意吹来。

苏妙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苏妙一愣，抬头看向不知何时睁开眼的萧执。他已经脱下了那件材质特殊的软甲外袍，只穿着中衣。

“穿上。”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点命令式，“你若病了，更是拖累。”

苏妙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身上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淡淡松雪气息的外袍，心里那点嘀咕瞬间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悄悄蔓延开，混着一丝莫名的悸动。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将外袍裹紧了些。确实暖和多了。

萧执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妙靠在石壁上，看着跳跃的篝火，听着耳边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身上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还有那通过玉佩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连接感……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了她。

连续几日的疲惫和紧张渐渐袭来，她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竟靠着石壁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感觉到有人轻轻调整了一下她身上滑落的外袍，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轻柔。

然后，一个温热的、坚实的依靠轻轻抵住了她的肩膀，让她睡得更安稳了些。

夜更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一点余烬闪着微光。

黑暗中，一直闭目调息的萧执缓缓睁开眼，侧过头，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看着身边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微微打着小呼噜的苏妙。

他的目光在她沾着灰尘却恬静的睡脸上停留了许久，复杂难辨。

许久，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和……纵容。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

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一件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