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狂欢（十）

方婳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相机快门，那股莫名的不安还在心头缠绕，尚未理清——

“啪！”

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再次降临，毫无征兆地吞噬了整个古堡大厅。

音乐戛然而止。

但与上一次的恐慌不同，这一次，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的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喧闹和哄笑。

“哈哈又来了！”

“肯定是安娜安排的特别节目！”

“恶魔猎人？不是没来嘛！别玩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

人们显然将这次停电当成了又一个万圣节恶作剧，甚至是派对的高潮环节。有人吹起口哨，有人故意发出怪叫，黑暗成了他们狂欢的保护色，没有人再真正感到恐惧，毕竟，最危险的“恶魔猎人”已然失约，午夜已过，苏珊的印记也消失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方婳的心却在这片喧闹中越沉越快。不对……这感觉不对。那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脏。苏珊……苏珊和那个骷髅面具男去了花园！

就在这片混乱的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了。

它并不洪亮，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磁性，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轻而易举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各位绅士和女士们……”

声音似乎来自大厅的各个角落，又似乎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午夜到来的恶魔猎人。”

人群的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般骤然停止。

“……我的猎物，已经抓到了。”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虚假的欢乐。空气凝固了，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骤然粗重的呼吸和因极度恐惧而压抑的抽气声。

“……接下来的时光，祝大家玩得愉快。”

那温柔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

“啊——！！！”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如同点燃了导火索。恐慌以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速度蔓延开来！人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什么妆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彻底的黑暗中疯狂推搡、哭喊、奔逃，只想立刻逃离这个瞬间化作炼狱的大厅！桌椅被撞翻，酒杯碎裂声，哭嚎声，惊叫声混杂成一片！

方婳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凉。

猎物……抓到了……

骷髅面具！邀请！花园！

所有的线索在她脑中瞬间串联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苏珊！！！”

她失声喊出好友的名字，心脏被巨大的恐惧攫紧。没有一丝犹豫，她凭着记忆和手机即将耗尽电量发出的微弱光芒，逆着崩溃逃窜的人流，像一尾固执的鱼，拼命朝着刚才苏珊和那个男人消失的、通往花园的侧门方向冲去。

她撞开了不知多少慌乱的身体，耳边是呼啸而过的恐惧之风。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苏珊！希望还来得及！希望那个温柔的、如同死亡宣告般的声音，只是在开玩笑！

她冲出了侧门，扑进了城堡后方更加深沉、更加寒冷的夜色之中。花园里树影幢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寂静得可怕，仿佛刚才这里什么也未曾发生。

苏珊，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