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狂欢（五）

方婳深吸了一口城堡底层尚且带着些许喧嚣余温的空气，毅然踏入了那条通往东侧仓库的走廊。几乎在她迈入的一瞬间，外界的声与光便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绝在外。身后是隐约的喧闹，身前是沉甸甸的、几乎凝固的寂静与幽暗。

走廊比想象中更窄，墙壁是粗糙的原石，摸上去带着刺骨的凉意和潮湿感。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重的灰尘和木质腐朽的气息。她下意识地伸手在墙壁上摸索，寻找电灯开关，指尖划过的只有冰冷凹凸的石面和偶尔出现的、可能是挂过画作留下的钉子痕。

“得了，这古堡还真是古堡，灯都没有。”她低声自嘲了一句，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吸收，显得微弱而孤单。

她只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了手电筒功能。一束苍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立刻在墙壁上投下她自己摇曳晃动、被拉得奇长扭曲的影子。光柱所及之处，能看到悬浮在空气中的微小尘埃，像一群忙碌的幽灵。她借着这有限的光明，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脚步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嗒，嗒，嗒，敲打着心跳的节拍。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在手电光晕的边缘，黑暗如同活物般不断退开又聚拢。她心里开始有些发毛，不仅仅是出于对黑暗的本能恐惧，更因为怀里那台损坏的相机无声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意外”。那个推她的力量……真的只是意外吗？

就在这时——

毫无预兆地，手电光柱的边缘，猛地切入了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极其突兀地出现在光线中，离她不过半臂的距离！

那张脸异常的白，是一种毫无血色的、如同上好瓷器般的惨白，在手机冷光的照射下，甚至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水灵灵的光泽。五官精致却僵硬，黑色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深邃得如同两个没有尽头的黑洞，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啊！”

方婳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猛地向后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石墙上，手机差点脱手，光柱随之剧烈晃动，让那张白脸在光影变幻中更显诡异莫测。

是幽灵？鬼魂？传说中安娜那位失踪的曾祖叔公的亡魂？还是这座古堡里其他不安的存在？万圣节的夜晚，难道真的连通了另一个世界？

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浸透了她的全身。她屏住呼吸，紧紧攥着手机，强迫那颤抖的光柱稳定下来，再次照向那个方向。

光线稳定了。

那张惨白的脸依然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方婳急促的呼吸却缓缓平复了下来。她看清楚了。

那并非真实的血肉之躯，而是一个……人偶。或者说，一个极其逼真的蜡像。它被放置在一个浅浅的壁龛里，身上穿着维多利亚时期的复古裙装，金色的假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那水灵灵的白是蜡质的光泽，那巨大的黑眼睛是镶嵌的玻璃珠。只是因为放置的角度和刚才手电光线的巧妙照射，让它看起来像是突然活过来，出现在她面前。

虚惊一场。

方婳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但后背撞击墙壁的痛感和心脏残留的狂跳依然清晰。她用手电光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蜡像，做工确实精湛，几乎以假乱真，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足以吓破人胆。

她绕开这个沉默的“守卫”，继续向前。经过这番惊吓，她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这座城堡，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用它的古老和寂静，以及这些精心布置的细节，戏弄着闯入者的神经。

前方，螺旋楼梯的入口如同一个张开的黑暗口器，等待着她的进入。那上面，仓库里，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一个可以修复她相机的备用镜头，还是另一个更加令人心悸的“惊喜”？她握紧了手机，光柱投向那盘旋而上的黑暗，一步步踏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