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同雷王宫外那条永不疲倦的护城河,悄无声息地流淌而过。当年的幼狮与执拗的骑士,已在岁月的雕琢下逐渐褪去青涩,显露出愈发清晰的轮廓。
十七岁的雷狮,身量已然超过了许多同龄的贵族青年。墨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额前,衬得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愈发深邃锐利,顾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慢与掌控感。他不再是那个仅会用训练长枪宣泄精力的少年,皇家的教育、宫廷的耳濡目染,让他骨子里的霸道与锋芒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他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刃,虽未出鞘,凛冽的寒意已足以让人心惊。
而十五岁的安迷修,同样成长显著。他的身形抽长,肩膀变得宽阔,常年不懈的锻炼让他拥有了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棕色的短发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眸清澈依旧,却沉淀了更多复杂的东西——忠诚、坚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目睹太多宫廷阴暗而滋生的忧虑。他的剑术早已今非昔比,在雷狮数年来的“陪练”和自身苦修下,已然跻身年轻一代骑士中的佼佼者。他依旧是那个恪守骑士信条的安迷修,但皇宫这座大染缸,终究让他明白了,有些正义,并非单凭一把剑就能实现。
两人依旧形影不离,却不再仅仅是单纯的皇子与骑士。多年的相伴,让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牢固的纽带,混杂着忠诚、竞争、依赖以及某种难以定义的默契。雷狮依旧会时不时地用各种方式“考验”安迷修的耐心和原则,而安迷修也依旧会用他那套“骑士准则”进行着顽固的抵抗,只是这抵抗之中,早已融入了对雷狮行事风格的了解与……无可奈何的纵容。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雷狮作为三皇子,其显露出的才能与日渐强势的作风,不可避免地引来了更多的目光,其中不乏忌惮与敌意。皇储之位虽已定,但波谲云诡的政局中,任何拥有实力的皇子都是潜在的威胁。皇帝陛下的身体近来偶有微恙,更是让这股暗流变得汹涌。
这日午后,安迷修被皇家骑士团的副团长召见。等他回到雷狮的宫殿时,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他行礼后,沉声开口。
雷狮正倚在窗边,翻阅着一份边境送来的军情简报,头也没抬:“嗯?”
“刚接到骑士团调令。三日后,在下需随同巡逻队前往北部边境,执行为期两个月的例行巡防与协防任务。”安迷修的声音平稳,但紧握的指节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这是他从成为雷狮近身骑士以来,第一次长时间的分别。
雷狮翻动简报的手指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紫眸眯起,看向安迷修:“北部边境?例行巡防?”他放下简报,站起身,走到安迷修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比少年时期更甚,“谁下的命令?”
“是骑士团统辖部的直接调令,副团长亲自传达。”安迷修回答。
“统辖部……”雷狮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那位‘敬爱’的皇兄,最近似乎对骑士团的事务格外上心。”
安迷修沉默。他自然也嗅到了这其中不寻常的气息。北部边境近年来并无大的战事,所谓的协防任务,更像是一种流放式的边缘化。将他从雷狮身边调离,其目的不言而喻。
“你去回绝掉。”雷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就说我身边离不开人。”
安迷修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殿下,这是骑士团的正式调令。身为骑士,服从命令是天职。若无正当理由,在下不能……”
“天职?”雷狮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讥讽,“你的天职是守护我!而不是听从那些躲在暗处、玩弄权术的家伙的摆布!他们把你调走,就是想剪除我的羽翼,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安迷修,你那聪明的脑子呢?”
他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在安迷修的心上。安迷修的脸色白了白,但眼神却愈发固执:“正因如此,在下更不能授人以柄!若无故违抗军令,只会给殿下带来更大的麻烦!他们会以此攻击您纵容属下,藐视军规!”
“麻烦?”雷狮逼近一步,几乎与安迷修鼻尖相抵,紫眸中燃着压抑的怒火,“我雷狮什么时候怕过麻烦?你以为你乖乖去了,他们就会收手?愚蠢!他们只会觉得你更好拿捏,变本加厉!”
“那在下也该堂堂正正地去面对!”安迷修毫不退让地回视着雷狮,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而不是像懦夫一样躲在殿下的庇护之下,违抗命令!骑士的荣誉,不容玷污!”
“荣誉?又是你那套该死的荣誉!”雷狮猛地挥手,将旁边桌案上的一个琉璃镇纸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你心里,那些虚名比我的命令还重要?比你该待在我身边这件事还重要?!”
“这与虚名无关!”安迷修胸口剧烈起伏着,长久以来压抑的担忧、对雷狮处境的焦虑,以及此刻被误解的委屈,在这一刻交织爆发,“殿下!您难道看不清现在的局势吗?陛下身体有恙,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您越是锋芒毕露,越是需要谨慎!在下离开,或许能暂时缓解他们对您的针对!至少……至少不能让您因为在下而陷入被动的境地!”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话,碧绿的眼眸中泛起了红丝。
雷狮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安迷修如此失态。在他印象里,他的骑士永远是冷静、克制、甚至有些迂腐的。此刻的安迷修,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愤怒又无助。
但雷狮的骄傲和因担忧而滋生的暴戾,让他无法在此刻低头。他盯着安迷修,一字一句地,用冰冷彻骨的声音说:“所以,在你看来,我雷狮已经弱到需要靠牺牲自己的骑士来换取‘安全’了?安迷修,你是在怜悯我吗?”
安迷修瞳孔骤缩,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言语在雷狮此刻的解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巨大的失望和伤心淹没了他。他为了他的安危殚精竭虑,甚至愿意暂时离开以平息风波,换来的却是“怜悯”二字。
他看着雷狮那双充满怒火和受伤情绪的紫眸,所有的争辩的力气都消失了。他缓缓地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痛苦,后退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至极、却也冰冷至极的骑士礼。
“殿下言重了。是在下僭越,妄议局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没有波澜,“调令已下,军令如山。三日后,在下会准时出发前往北部边境。在此期间,请殿下……务必保重。”
说完,他不再看雷狮,转身,挺直了背脊,一步步向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琉璃上,尖锐的疼痛从脚底蔓延至心脏。
雷狮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胸口堵得几乎要爆炸。怒火、懊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交织在一起,灼烧着他的理智。他不想让他走!他不能让他走!
在安迷修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的瞬间,雷狮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扯了回来!
“我不准你走!”雷狮低吼着,紫眸中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疯狂。
安迷修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撞入他的怀中。他试图挣脱,但雷狮的力气大得惊人,铁钳般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则强制地抬起了他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
“放开我!殿下!”安迷修挣扎着,碧绿的眼中满是惊怒和受伤。
“闭嘴!”雷狮死死盯着他,呼吸灼热地喷在他的脸上,“安迷修,你听清楚了!你是我的!从你当年在演武场上对我立下誓言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骑士!你的剑,你的命,你的所有,都属于我!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准去!”
他的话语霸道专横,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安迷修被他话中赤裸裸的宣告震住了,忘记了挣扎。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张力。愤怒、委屈、多年相伴积累的复杂情感,以及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深埋在心底的东西,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桎梏,猛烈地冲撞着两人的心防。
雷狮看着安迷修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绿眸此刻泛着水光,写满了痛苦和挣扎,紧抿的唇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攫取了那双唇。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惩罚和占有意味的掠夺,粗暴而急切,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眼前这个试图逃离他的人彻底烙印上自己的痕迹,将他所有的原则、固执和那该死的骑士荣誉都碾碎吞噬。
安迷修的大脑一片空白。唇上传来温热而霸道的触感,带着雷狮特有的气息,如同雷霆贯穿了他的全身。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忘记了反抗,也忘记了回应。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唇齿间近乎疼痛的厮磨,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雷狮才缓缓松开了他,额头却依旧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紫眸中翻涌着未退的激烈情绪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安迷修怔怔地看着他,碧绿的眼眸中一片茫然,仿佛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唇上残留的触感灼热而清晰,带着微麻的刺痛。
“……你是我的。”雷狮再次低声宣告,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记住了吗,安迷修?”
安迷修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微肿的唇瓣,然后,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推开了雷狮,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殿门。
这一次,雷狮没有再阻拦。
他站在原地,看着安迷修仓皇逃离的背影,缓缓抬手,用指腹擦过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安迷修的温度和气息。紫眸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
殿内一片狼藉,碎裂的琉璃折射着冰冷的光。争吵结束了,以一种远超预想的方式。分别已成定局,但有些东西,在方才那场混乱与掠夺中,已经彻底改变,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风从敞开的殿门外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
裂痕已然产生,而那个粗暴的吻,如同一个炽热的烙印,深深刻在了彼此的灵魂深处,伴随着即将到来的分离,等待着未知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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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为对方着想,却都搞得遍体鳞伤
dT-Tb
这就很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