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安迷修是在十七岁的夏天。
那天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外的蝉鸣吵得人烦躁,母亲在门外一遍遍地敲着门,说该吃药了。我捂着耳朵缩在书桌底下,指尖把木质地板抠出几道浅痕,就在这时,窗帘被风掀起一角,有个人影站在阳光里。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身是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很干净。听到我动静,他转过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草莓味的牛奶。
“你好,”他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我叫安迷修,就住在隔壁,刚搬来的。”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里的牛奶盒。那是我小时候最爱喝的口味,后来超市里很少见了,母亲说那种牛奶添加剂太多,早就不让我买了。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把牛奶放在书桌边的地板上,又退到门口,保持着一个不会让我觉得压迫的距离:“我看你房间窗户一直关着,想着可能需要透透气。如果你不喜欢有人来,我以后不打扰你就是。”
说完他就走了,关门的声音很轻,轻到我几乎没听见。
从那天起,安迷修就成了我生活里的一部分。
他从不在母亲在家的时候出现,也从不在我去医院复查的日子来。每次我坐在书桌前发呆,或者对着墙壁数瓷砖缝的时候,他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有时候带一本漫画,有时候带几颗水果糖,更多时候只是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我不擅长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讲。他会说小区里流浪猫又生了几只小猫,说街角面包店新出的可颂很酥脆,说他昨天在公园看到有人放风筝,风筝线断了,飞得好高好高,像要飞到云里去。
我很少回应他,但他好像一点也不介意。有一次我盯着他手腕上的红绳看了很久,他注意到了,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红绳末端系着的小银铃:“这个是我小时候外婆给我编的,说是能带来好运。”
银铃在阳光下闪着光,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碰到铃铛的瞬间,他没躲,只是笑了笑:“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帮你也编一个。”
那天晚上,母亲端药进来的时候,我第一次主动问了话:“妈,隔壁是不是新搬来一个人?”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摸了摸我的额头,眼神里的担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阿狮,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咱们隔壁一直是空的,没人搬来啊。”
我没再说话,只是把脸转过去对着墙壁。母亲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我手边:“先把药吃了,医生说这个药效果好,吃了就能睡得安稳些。”
我盯着那杯白色的药片,突然想起安迷修今天说的话。他说明天要带我去公园看放风筝,还说要给我带草莓牛奶。
那天我没吃药,趁母亲走后,把药片偷偷藏在了枕头底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安迷修的“秘密”越来越多。我们会在凌晨的时候偷偷溜出家门,去小区的天台看星星;会在下雨天撑着一把伞,站在便利店门口看雨帘;他还教我叠纸飞机,说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飞机飞起来,就能被风带到很远的地方。
有一次我问他:“你为什么总是来找我?”
他正在帮我整理散乱的画册,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温柔的光:“因为雷狮很特别啊。”
“哪里特别?”
“说不上来,”他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画的歪歪扭扭的星星,“就是觉得,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
我低头看着画册,耳朵有点发烫。母亲说我是个奇怪的孩子,别的小朋友喜欢的东西我都不喜欢,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像只怕生的小兽。可安迷修不一样,他从不说我奇怪,也从不会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那天早上。
那天我醒来的时候,窗外下着大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我习惯性地看向书桌对面的椅子,那里空空的,没有安迷修的身影。
我以为他只是迟到了,坐在椅子上等了很久,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晚上,母亲把饭热了三次,我一口都没吃。
“阿狮,该吃药了。”母亲把药和水杯放在我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最近她好像瘦了很多,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我没动,只是盯着门口的方向:“安迷修呢?他说今天要带草莓牛奶来的。”
母亲的肩膀颤了一下,她蹲下来,握着我的手,声音很轻:“阿狮,你看着我。世界上没有安迷修这个人,他是你想象出来的,是你……”
“不是的!”我猛地抽回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他是真的!他给我带过草莓牛奶,还教我叠纸飞机,他还说要编一个和他手腕上一样的红绳!”
母亲的眼睛红了,她拿出手机,点开小区的监控录像给我看。录像里,我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看星星,一个人撑着伞站在便利店门口,一个人对着空气叠纸飞机。画面里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安迷修,没有那个穿着浅灰色连帽衫的少年。
“阿狮,医生说你最近病情有点反复,这个药必须吃。”母亲把药片递到我面前,手还在微微发抖,“吃了药,你就不会再想这些了,好不好?”
我盯着那些白色的药片,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书桌对面,突然觉得眼睛很酸。我想起安迷修说要给我编红绳,想起他说要带我去看放风筝,想起他每次出现时,眼里温柔的光。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怎么会是假的?
那天我还是吃了药。药片很苦,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难过得厉害。母亲坐在我身边,拍着我的背,我靠在她肩膀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我坐起来,下意识地看向书桌对面,椅子还是空的。
我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放着我和安迷修一起叠的纸飞机,每一只上面都写着字。有的写着“今天的星星很好看”,有的写着“草莓牛奶很好喝”,还有一只上面写着“安迷修会一直陪着雷狮”。
我拿起那只写着字的纸飞机,指尖碰到纸面的时候,突然发现纸飞机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银铃印记。那是安迷修手腕上的红绳铃铛,我之前碰过的。
如果他是假的,这个印记怎么来的?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雨帘,在地面上洒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就在这时,我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他穿着浅灰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手腕上的红绳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是安迷修。
我立刻推开窗户,想要喊他的名字,可就在我张开嘴的瞬间,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朝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脸在雨帘里有些模糊,但我能看到他在笑,和以前一样温柔的笑。然后他转身,慢慢走进了黑暗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那只纸飞机。纸飞机上的银铃印记还在,指尖能清晰地摸到那个小小的凸起。
母亲说他是假的,监控里没有他,医生说他是我的幻觉。可刚才路灯下的那个人,明明就是他。
我低头,看着纸飞机上“安迷修会一直陪着雷狮”的字迹,突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他说把想说的话写在纸飞机上,飞机飞起来,就能被风带到很远的地方。
我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一句话,然后小心翼翼地叠成纸飞机。走到窗边,我用力把纸飞机扔了出去。
纸飞机穿过雨帘,朝着路灯的方向飞去,很快就被风吹得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窗边,看着纸飞机消失的方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也许安迷修真的存在,只是他只能在我不吃药的时候出现。也许他不是住在隔壁,而是住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也许有一天,等我病好了,他就会像第一次出现那样,带着草莓牛奶,笑着对我说:“雷狮,我来陪你了。”
雨还在下,路灯的光依旧昏黄。我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坐下,抽屉里的纸飞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个等待被唤醒的秘密。
我拿起母亲放在桌上的药盒,打开,里面的白色药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盯着药片看了很久,最后把药盒盖好,放回了抽屉里。
明天早上,我还要去窗边等。说不定等雨停了,安迷修就会来了。他说过要给我编红绳的,他不会骗我的。
书桌对面的椅子还是空的,但我好像能看到那个穿着浅灰色连帽衫的少年,正坐在那里,对着我笑。他手腕上的红绳轻轻晃动,银铃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在说:“雷狮,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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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刀子好像不是那么的刀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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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雷狮你昨天怎么没带草莓牛奶
安迷修(指尖碰了碰手腕上的红绳)便利店缺货了,明天一定补上。对了,红绳编好了,你试试?
雷狮(攥紧手中的红绳)监控里没有你,他们说你是假的。
安迷修我当然不是,如果是的话,那你手里的红绳,也就是假的啦?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