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

作为选秀里唯一的中国选手，他们骂我“塑料韩语”“靠脸上位”。

直到我跳完一曲原创编舞，弹幕突然飘过中文：【她好像…在跳殄文？】

韩国评委摔了话筒：“这是禁术！快停下！”

而导师席顶流男团队长缓缓起身，用中文问我：

“你也是…重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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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播车里的冷气开得十足，金敏贞却觉得有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屏幕上，那个叫苏明的中国女孩刚结束个人展示。汗水沾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胸口微微起伏，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与期待的笑容。很标准的女团预备役表情，挑不出错。

但金敏贞要的不是挑不出错。

“Cut！停！”她对着内部通讯频道低吼，声音像淬了冰碴子，“C组3号，苏明，镜头切远景，表情特写给我删了。语言采访部分……等她说到那个‘可能’（아마도）的时候，对，就那里，卡顿一下，做点‘语言不畅’的效果。”

指令被迅速执行。主屏幕上，苏明那张过于精致的脸被拉远，融入其他等待评价的练习生中，变得模糊。而当她用略带口音但绝对清晰的韩语回答MC问题时，一个恰到好处的“卡顿”，让她那句“我会更加努力”显得笨拙又迟疑。

“行了，”金敏贞靠回椅背，指尖点了点控制台，“把‘塑料韩语’‘靠脸上位’这两个标签，给我刷到她的直拍窗口下面去，热度顶起来。”

她不需要再看。舆论的绞索已经套上，只等慢慢收紧。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中国女孩，长着这样一张脸，本身就是原罪。节目需要话题，需要垫脚石，而她，金敏贞，很擅长制造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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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耀殿堂》第一次评级舞台的录制现场，空气粘稠得能滴出油来。巨大的环形座椅呈金字塔状排列，越往上，座位越少，灯光也越耀眼。苏明坐在最下面一排的角落里，位置偏得几乎要嵌进背景板。

前面几个F级、D级的表演，导师点评温和得像春天的细雨。轮到她上台，仅仅是报出名字和国籍，台下原本细微的喧哗就静了一瞬。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身上，审视的，好奇的，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音乐响起，是她练了千百次的公司准备曲目，一首标准的女团舞。节奏明快，动作干净利落。她跳得无可挑剔，连最苛刻的舞蹈老师也挑不出毛病。

镜头推近，对准她的脸。她扬起练习了无数遍的，甜美的，带着一点点羞涩的笑容。

“表情太油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全场。是主导师，顶级男团Eclipse的队长，李柱赫。他靠在宽大的导师椅上，甚至没看舞台，垂眼翻着手里的评分板。

“舞蹈只有框架，没有灵魂。F。”

没有解释，没有具体点评，只有一个字母，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观众席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苏明脸上的笑容僵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她鞠躬，下台，脚步有些虚浮。回到那个阴暗的角落，她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没有人看到，在她低垂的眼帘下，那双刚刚还盛满无措和难过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脑海里，无数扭曲的、闪烁着幽光的字符疯狂滚动，组成无法理解的片段。破碎的舞姿，哀嚎的灵魂，古老的祭坛，还有……一个男人在漫天火光中坠落的背影。

【就这？F级公道！】

【韩语都说不利索，跑来韩国选秀？】

【除了脸还能看什么？花瓶！】

【滚回中国去吧！】

眼前飘过的实时弹幕，恶毒得毫不掩饰。

她轻轻闭了闭眼。

原来，这就是一千年后的世界。娱乐至死，恶意可以如此直白。

而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随口谩骂的对象，曾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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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位置测评任务发布。苏明所在的F班，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曲目——一首旋律平淡、舞蹈简单到几乎无聊的清新风歌曲。

练习室里，同组的几个韩国女孩聚在一起，用她能听见的音量“窃窃私语”。

“真是倒霉，和她一组。”

“到时候舞台效果不好，肯定是因为她。”

“听说她还想争C位？做梦吧。”

苏明靠着镜子坐在地板上，戴着耳机，仿佛隔绝了一切。她看着歌词本，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动，指尖过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肉眼难辨的幽光一闪而逝。

没有人注意到她划动的轨迹，隐约构成一个残缺的、玄奥的符文。

轮到小组排练，她站在属于自己的边角位置，跳着规定的动作。规整，但毫无亮点。舞蹈导师皱着眉头看了片刻，摆了摆手，没说什么，目光直接掠过了她，投向中间那几个表现欲更强的女孩。

录制间隙，她去自动贩卖机买水。刚弯下腰，一瓶还带着凉意的葡萄汁递到了她面前。

抬起头，是节目里的人气王，另一个男团的舞担朴成贤，以阳光善良著称。他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辛苦了，苏明练习生。”

苏明看着他，没有接。

朴成贤的笑容不变，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F班就要有F班的样子，安分点，别想着抢镜头。不然……”他晃了晃手里的果汁，意有所指，“下次可能就不是分组被排挤这么简单了。”

他手腕上，戴着一串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手串，在灯光下反射着沉黯的光。

苏明的目光在那手串上停留了一瞬。很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那上面附着一丝令她熟悉又厌恶的气息——一种低等的、汲取他人气运的诅咒。

她直起身，没看那瓶果汁，也没看朴成贤，径直走向贩卖机，自己投币买了一瓶最普通的水。

“不劳费心。”

身后，朴成贤举着果汁的手缓缓放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变得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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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测评舞台直播夜。

苏明这一组被安排在中间偏后的顺序上场。前面的表演或炸裂或甜美，将现场气氛烘托得火热。轮到她们时，灯光变得柔和，音乐舒缓，舞台效果……堪称乏味。

几个队友在中规中矩地唱着跳着，镜头偶尔扫过观众席，能看到有人开始低头玩手机。

苏明依旧站在她的边角位置，做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动作。直到歌曲进行到后半段，一个短暂的全体定格亮相。

就在那一秒不到的定格瞬间。

她的身体姿态没有任何变化，但脖颈微不可查地侧了一个角度，眼神倏然改变。不再是之前的怯懦或麻木，那眼神穿透镜头，带着一种古老的、悲悯的，却又隐含无尽威严的审视。她的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带动周遭的空气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扭曲。

快得像是幻觉。

导播车里的金敏贞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住苏明的那块分屏。刚才……那是什么感觉？

现场和屏幕前的观众，大部分毫无所觉。只有极少数人，心头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然后，一条醒目的红色中文弹幕，突兀地划过韩文弹幕的海洋，出现在官方直播画面上：

【等等！她刚才那个眼神和指尖……她好像……在跳殄文？！】

【殄文？那是什么？】

【楼上说的是什么？中文看不懂！】

【好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舞步？传说中的……沟通鬼神的文字？】

【胡说八道什么？】

弹幕瞬间炸锅。

音乐还在继续，舞台上的表演看似正常进行。但导师席上，李柱赫毫无预兆地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舞台角落里的苏明，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东西。

几乎是同时，评委席上，一位资深的、以严格著称的元老级评委，指着舞台，嘴唇哆嗦着，像是喘不过气，最终发出一声破裂的嘶吼：

“停下！快让她停下！”

“这是禁术！渎神的舞蹈！会招来灾祸的！”

话筒被他扫落在地，发出“嘭——”的巨大回响。

整个演播厅瞬间死寂。音乐被后台手忙脚乱地切掉，灯光大亮，照得舞台上几个女孩不知所措，满脸惊恐。

一片极致的混乱和死寂中。

李柱赫推开椅子，一步步走下导师席，踏上舞台。他的目光穿透刺眼的追光，牢牢锁住那个依旧站在角落，在一片仓皇中显得过分平静的中国女孩。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苏明完全笼罩。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镜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诡异的对峙上。

李柱赫深吸一口气，用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清晰地问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不是韩语。

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你也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千钧的重量。

“……重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