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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十年花落读君意

笑桃花十里

桃烬书痕

门轴吱呀作响,桃花瓣随着推门的风涌进屋内,落在积着薄尘的案几上。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满架泛黄的信封整齐排列,像一列沉默的仪仗,火漆印上的桃花纹在天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叶晚霜脚步发沉,指尖拂过木架,信封堆叠的触感厚实而冰凉。每一封都写着“叶晚霜亲启”,字迹从早年的清俊挺拔,渐渐变得颤抖歪斜,最后几封的墨痕甚至带着暗红的渍迹,与她掌心那封信上的血渍如出一辙。

她抽出最底层的一封,封口的火漆已经开裂,信纸被岁月浸得发脆。展开时,“晚霜安好”四个字跃入眼帘,墨迹晕染,像是写时指尖带着湿意。信里没有冗长的叙事,只寥寥数语:“今日桃开,比那年更盛。想起你说桃花像笑,我便种了满院。药石无用,只盼你岁岁平安,不必记我。”落款日期,是她迁走后的第三年。

窗外的风卷着桃花扑进窗,落在散落的信纸上。叶晚霜蹲下身,一封封拾起,指尖划过那些歪斜的字迹、未干的墨痕、甚至信纸背面不经意沾着的咳血印记。最后一封信没有封口,纸上只有三个字,写得极重,笔尖几乎划破纸面——“我等你”。日期,是七日前。

“夏笑寒?”她轻声唤,声音在空荡的屋里回响,却无人应答。只有风吹过桃林的簌簌声,像是谁在低声叹息。

她想起老头的话,转身往后院走去。桃林比前山更密,每棵树干上都有刻痕,从初遇的日期,到每年的今日,密密麻麻,刻满了十年的时光。走到林深处,一方新土隆起,旁边立着块无字木牌,木牌上系着的红绸还未褪色,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树下落满了新鲜的桃花,像是有人刚在这里放过。叶晚霜缓缓蹲下,指尖抚过微凉的泥土,忽然摸到一块硬物。她拨开花瓣,是那支桃花簪——当年她遗落在道观的饰物,簪头的桃花已经氧化发黑,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她喃喃道,眼泪终于落下,砸在木牌上,混着桃花瓣渗进泥土。

风更大了,满林桃花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送别。她站起身,望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忽然明白那些信从未寄出的缘由——他知道她迁走,却不知道具体去向,只能把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写进信里,藏在满院桃林中,等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

回到屋内,她将散落的信一一叠好,放回木架。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满架的信封上,火漆印的桃花纹在光下流转,像是活了过来。她坐在案前,拿起夏笑寒最后用过的笔,蘸了蘸早已干涸的墨,在一张新纸上写下:“笑寒亲启,晚霜至。”

屋外,桃花依旧开得热烈,漫山遍野,红得似火,像极了十七岁那年,他望着她时,眼里藏不住的热情与温柔。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笑着说“桃花像我的笑脸”,只剩下满院的书信,漫山的桃花,她只独守着一段跨越十年的等待,一场不曾重逢的真情。

桃烬书痕

叶晚霜坐在案前,指尖捻起一封封书信,逐字逐句地读。阳光透过窗棂,在泛黄的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桃花瓣偶尔飘落在纸边,与墨迹相映,恍若时光未远。

最早年的信字迹清隽,力透纸背。“晚霜,今日山外赶集,见有卖桃花簪的,样式与你当年那支颇像,便买了一支藏着。想起你发间簪花的模样,眼角弯得像月牙,竟忘了问摊主价钱。”“道观后的溪水涨了,你说过要教我折纸船,如今我折了许多,却不知往何处放。”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雀跃与牵挂,读得她鼻尖发酸,仿佛又看见那个在溪边练字、袖口沾着墨汁的身影。

读到第三十七封信时,字迹渐渐有了颤抖。“晚霜,近来总咳,陆伯年说我身子骨虚,让我少写字。可我不写,便更想你了。今日桃林开了第一朵花,我替你摸了摸花瓣,还是当年那般软。”信纸右下角有一处暗红的渍痕,像是咳血后仓促抹去的痕迹,却依旧遮不住字里的执拗。

她越往后读,心越沉。“晚霜,听闻灵隐山多雨,你要记得添衣。我派人去寻过,却没打探到你的消息,你是不是还在怨我当年没送你下山?”“药喝了许多,却总不见好。我怕等不到你回来,便多写几封信,让它们替我陪着你。”“今日陆伯年说,灵隐山道观香火盛,你若安好,便是最好。”

读到第一百三十七封信,也就是他送出去却被退回的那封,字迹已经歪歪扭扭,墨痕浓淡不均。“晚霜,我知道你或许不会收到这封信了。可我还是想写,想告诉你,桃林又开了满树花,像极了我们初遇那年。我身子越来越沉,怕是等不到你了。若有来生,我还想在桃树下遇见你,对你说一句,好久不见。”信末没有落款,只有一滴晕开的墨渍,像是未干的泪。

最后一封,是七日前写的,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却写得极重,笔尖划破了纸页。“晚霜,我好像快撑不住了。桃林的花快谢了,我在树下埋了那支桃花簪,还有我这些年的念想。若你有一日回来,看到满林桃花,便知我从未忘你。”

叶晚霜读完最后一个字,眼泪早已湿透了衣襟。她将信一封封叠好,放回木架,指尖抚过满架的信封,仿佛触到了他十年间的日日夜夜。屋外的风还在吹,桃花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像极了当年他替她簪花时的温柔。

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往后院桃林走去。走到那方新土旁,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没过多久,指尖触到一个木盒,打开来看,里面正是一支桃花簪,还有一叠未曾寄出的信,最上面一页写着:“若晚霜至,便将这些信给她,告诉她,我等了她十年,从未后悔。”

风卷着桃花瓣落在木盒里,叶晚霜握紧那支簪子,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知道,这些信,是他用十年光阴写就的执念,是跨越生死的牵挂。而她,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陆伯年提着药罐走来,看到她手中的木盒,叹了口气:“他走前说,若你来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你看到这些信,便会懂他的心意。”

叶晚霜抬头望着漫山桃花,轻声道:“我懂。”

她捧着木盒,重新走进屋内,将新找出的信与之前的叠在一起。满架的书信,满院的桃花,还有那个未曾说出口的再见,都成了这段岁月里最沉重也最温柔的印记。而她,要带着这些信,守着这片桃林,替他看看往后的岁岁年年,看看每一年的桃花,是不是还像他当年说的那样,像他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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