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小辛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倒抽了一口凉气。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可浑身上下却没一块好地方。胳膊上是大片的青紫色瘀痕,像是被人用重物狠狠砸过,腿上还有几道细长的擦伤,结着暗红色的血痂,连脖子上都有一圈浅浅的勒痕,是被麻绳捆出来的印记。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颧骨下方也有一块淤青,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是吧?”小辛哀嚎一声,转身冲出卫生间,一眼就看到胡枫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擦枪,“你老实交代,我昏迷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趁我没意识虐待我了?!多大仇多大怨啊,下这么狠的手!”
胡枫头也没抬,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瞥了他一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无语。
他放下手里的枪,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小辛:“虐待你…我们闲得慌?”
“那我这一身伤怎么来的?”小辛撸起袖子,把胳膊上的淤青凑到胡枫眼前,语气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你看你看,青一块紫一块的,跟被人揍了一顿似的。”
“你还好意思说?”胡枫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忘了你发疯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见谁咬谁,跟一头失控的野牛一样,力气比平时大了好几倍,三个人都按不住你。”
当时小辛被病毒控制着,双眼赤红,嘴里发出嘶吼,疯狂地挣扎着,像是要挣脱所有束缚。他们没办法,只能用粗麻绳把他牢牢捆住,哪怕这样,他还在拼命扭动,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留下一圈圈红痕。
“我们费了好大力才把你捆住,这一身伤,都是你自己挣扎出来的。”胡枫的声音沉了沉,“如果不捆住你,你觉得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怕是早就把自己折腾得残疾了,甚至……”
他没再说下去,可小辛却瞬间明白了。
他想起自己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悻悻地放下袖子,转身去厨房倒了一大杯温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试图压下心里的后怕。
原来,他差点就变成了那种没有理智的怪物,差点就伤害了身边的人。
“哼。”小辛摸了摸鼻子,不再吭声。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另一边,晚萤敲开了傅隆生的房门。
傅隆生正坐在书桌前看地图,听到敲门声,抬起头:“进来。”
晚萤推开门走进去,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干爹,熙泰他……雨太大了,我让他今晚留宿一晚,您看可以吗?”
傅隆生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几秒。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晚萤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谢谢干爹。”
她转身走出房间,朝着二楼的书房走去。书房里有一张小床,平时没人住,收拾得干干净净,正好可以让熙泰凑合一晚。
推开书房的门,晚萤率先走进去,打开顶灯。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房间,照亮了角落里的那张单人床。
“这里有一张小床,虽然不大,就是不知道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熙泰的声音。
“这里很好。”
晚萤转过身,猝不及防地对上熙泰的目光。
他就站在离她不到半步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住。房间里的空间不算大,两人靠得极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
晚萤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像是在她的耳边擂鼓。她的脸颊微微发烫,眼神有些慌乱,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遥远,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晚萤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那就先这样吧,我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说完,微微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转身想要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晚萤的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惯性带着,猛地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鼻尖撞上他的胸膛,传来一阵淡淡的疼。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衣服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晚萤彻底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怀里的温度,却不敢动弹分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熙泰的手臂紧紧地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头发上,带着一丝灼热的温度。
他忍了太久了。
他对她的思念,早已在心底积压了太久太久,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冲动,无法再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无法再看着她站在别人的身边,笑得那么温柔。
怀里的人软软的,带着一丝淡淡的馨香,是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熙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的喉咙微微滚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晚萤……”
这两个字,像是带着魔力,钻进晚萤的耳朵里,让她的心脏猛地一颤。
她的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红透了。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深情,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根本动弹不得。
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房间里的灯光暖黄而柔和,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像是一幅安静而暧昧的画。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尘封已久的心事。
晚萤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她能感觉到,熙泰的心跳,也和她一样,乱了节奏。
不知道过了多久,晚萤才缓缓地抬起头,对上熙泰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桀骜和冷漠,只剩下浓浓的深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像是盛满了整个星空。
四目相对的瞬间,晚萤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破土而出。
那些被她遗忘的时光,一直都藏在他的心里,从未被抹去。
什么永别…什么从此陌路…他才不认。
晚萤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缓缓地松开手,却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腕,只是稍稍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期待。
“晚萤,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小辛的大喊声:“晚萤!小枫说有东西要给你!”
这道声音像是一道惊雷,打破了房间里的暧昧气氛。
晚萤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挣脱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不敢再看熙泰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我……我先下去了。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说完,她像是逃一样,转身跑出了书房,连门都忘了关。
熙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伸出手,想要叫住她,却又缓缓地收了回来。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怀里还残留着她的馨香。熙泰苦笑了一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应俱全。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亮从乌云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清辉。书房里的灯光映着他孤单的身影,还有那扇敞开的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楼下的晚萤,靠在走廊的墙上,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脸颊依旧滚烫。她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眼神里充满了迷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淡淡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