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幻象

“你以为抓住了光，其实只是握住了它精心布置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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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震颤缓缓平复下来。

墙壁上那些流淌的、波光粼粼的“水纹”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凝固、变淡，最终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像是一层覆盖在墙壁表面的、极薄的、半透明的膜。

膜后，有光在流动。

不是玉佩那种刺眼的幽蓝，是一种更沉静、更浩渺的、深海般的暗蓝色。

光在膜后缓缓荡漾，映得整个偏厅仿佛沉在一只巨大的、注满海水的玻璃箱底部。

王源还靠在王俊凯身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面变得“透明”的墙壁，声音有点发飘:

王源“这……这是啥？墙……变成鱼缸了？”

王俊凯没有放松警惕，他依然将王源半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面“透明”的墙壁和其后荡漾的暗蓝光影。

他的手还握着王源的手腕，掌心温热。

高临川脸上的狂热早已被马衔青那场突如其来的直播浇灭了大半，此刻残留着的是震惊与某种更深的迷茫。

他看着那“透明”的墙壁，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许见星胆子大，凑近了几步，伸手想去碰那层“膜”。

江见初“别碰！”

江见初低声阻止，但她自己也蹙着眉，仔细打量着。

许见星“这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是……”

马衔青“像是某种全息投影装置的成像面。”

马衔青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收起了手机，直播显然已经结束。

他走进偏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墙壁后流动的蓝光。

马衔青“介质很特殊，利用了祠堂墙壁本身的纹理和湿度作为散射层。能量源……”

他看向地上那两枚已经黯淡的玉佩。

马衔青“应该是触发式启动，玉佩是钥匙，也是最初的能量引信，但维持这种规模投影的能源……”

他目光扫向偏厅角落阴影里几个不起眼的、仿佛天然石墩的物体。

周疏白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他刚才显然也在外面看到了直播或听到了动静。

他脸色严肃，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袋，但此刻关注的焦点显然不再是产权法条文。

他走到一个“石墩”旁，蹲下身，用手指抹去表面的浮灰，露出底下金属的冷光和复杂的接口。

周疏白“军用级别的便携能源模块，伪装成石料。埋设时间……根据锈蚀和灰尘堆积程度看，不超过三个月。”

周疏白冷静地判断，抬头看向高临川。

周疏白“高老师，这也是你‘民俗教学体验’的一部分？”

高临川像是被这句话刺醒了，他猛地摇头，脸上血色褪尽。

高临川“不……不是我！这些设备……研究会当年没提到过这种东西！”

高临川“父亲留下的笔记里只说这里是‘能量共鸣点’，需要‘钥匙’激发……”

王源“激发之后呢？”

王源终于从王俊凯身后探出头，指着那面“透明”墙后面越来越清晰的景象——那不再是抽象的蓝光荡漾，开始浮现出具体的轮廓：

嶙峋的、覆盖着发光苔藓或某种矿物的岩壁，幽深曲折的通道，更深处似乎有更加空旷的空间，隐约可见垂落的、钟乳石般的巨大晶体，散发着柔和而梦幻的蓝白光晕。

王源“激发之后，就看这个……海底世界纪录片？”

那景象太真实了，岩壁的纹理，光苔的明灭，甚至仿佛能感觉到通道里流动的、潮湿冰冷的气息。

郑觉的大嗓门突然从祠堂门口炸进来，带着喘气声：

郑觉“我靠！源儿！王俊凯！你们没事吧？！直播看得我魂都飞了……”

他冲进偏厅，话没说完，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郑觉“这……这啥？祠堂搞装修了？海底世界主题KTV？”

王源看见郑觉，莫名松了口气，嘴又欠起来：

王源“郑觉你来得正好，快看看，这装修风格值不值五星好评？”

郑觉果然凑到那“透明”墙前，鼻子都快贴上去了，仔细看了半天，忽然伸手，不是去摸墙，而是掏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将光束斜斜地打在“膜”上。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手电光束透过“膜”，在后方投影的景象中，清晰地形成了一道光柱，照亮了“岩壁”的一小片区域，连上面的细节都分毫毕现。

郑觉“我去……这投影……够高清啊？4K？8K？不对……”

他忽然把手机手电关掉，又打开，快速闪烁了几下。

后方投影中对应的光斑也同步明灭。

马衔青“是实时渲染的互动投影。”

马衔青“墙壁是屏幕，后面的景象是计算机根据某种预设算法，结合实时能量读数……或许还有我们的人体红外信号而生成的模拟场景。”

马衔青“玉佩是启动开关，这些隐藏的能源模块和投影设备才是主体。”

王源“所以，闹了半天，什么‘深海之门’，什么‘墙壁变透明’，就是个……高科技魔术？全景投影秀？”

王源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

高临川猛地后退一步，背撞在了另一面尚未“透明”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自我怀疑的混乱。

高临川“不可能……父亲的研究……那些数据……‘门’的共鸣……都是假的？都是……人为制造的幻象？”

江见初“不完全是幻象。”

江见初轻声开口，她一直看着投影深处那些发光的晶体。

江见初“投影的内容，可能是基于真实地貌建模的。”

江见初“你们看那些发光的结构，很像某种天然矿物，比如某些含磷或稀有元素的结晶，在特定条件下会发光。”

江见初“研究会可能确实在这里发现了不寻常的地质构造，然后用科技手段夸张、神化了它，包装成‘深海之门’。”

胡渐清也跟了进来，站在周疏白身边，看着失魂落魄的高临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

胡渐青“高老师，您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有没有关于这下面实际地理结构的记载？比如，有没有提到山洞、溶洞之类的？”

高临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手有些抖地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皮质封面的旧笔记本，快速翻找。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几乎拿不住本子。

王俊凯忽然松开了王源的手，走上前，伸手稳住了高临川快要掉落的笔记本。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他低头，看向高临川翻到的那一页。

上面是手绘的、有些潦草的地形剖面图，标注着深度、岩层性质，还有几个惊叹号标记的点，旁边小字注释：

「异常能量读数」、「疑似大型晶洞」、「具备强烈生物荧光效应（待验证）」……

而在最下方，有一行用红笔重重划出又圈起的话：

「勿被表象迷惑。‘门’非实体，乃心象折射。然洞窟深处，确有瑰宝，亦存险阻。切记，科学考察，安全第一。若后来者见此，万勿贸然深入，尤其不可携孩童近前！！！」

最后三个感叹号，力透纸背。

王俊凯抬起眼，看向那投影中幽深曲折的通道，缓缓说道：

王俊凯“这不是‘深海之门’。”

王俊凯“这下面，可能是一个天然的、含有特殊发光矿物的地下洞穴或晶洞系统。”

王源凑过来，也看到了那行字，尤其是“不可携孩童近前”。

他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属于幼年时期的记忆碎片又开始翻腾——冰冷的金属椅、发光的液体舱、坠落的黑暗、紧握的手……还有，陌生的、布满发光苔藓的岩石通道？哭喊？寻找？

王源的声音有点干涩:

王源“十五年前……我们……是不是不小心掉到下面去了？”

高临川猛地抬起头，看向王源和王俊凯，又看向那行父亲的警告，一个荒谬却又逐渐清晰的猜想，让他浑身发冷。

马衔青已经走到了那个被挖开的凹槽旁，他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凹槽底部和边缘。

然后，他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刀，小心翼翼地刮开一层湿润的泥土和看似天然的青苔。

底下，露出了人工修葺的、带着明显凿痕的石阶边缘，以及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一股阴冷潮湿的、带着泥土和某种淡淡矿物气息的风，从下面幽幽地涌上来。

马衔青“通道在这里。”

马衔青“投影只是覆盖在入口上的‘幕布’。真正的‘门’，是这个人造的、通往地下洞穴的入口。”

郑觉已经趴到了洞口边，用手电往下照。

郑觉“我靠！真有路！深不见底啊！这味儿……怎么有点像老家放红薯的地窖？”

王源看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又看看墙壁上美轮美奂却虚假的“深海幻景”，最后看向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高临川，忽然觉得有点滑稽，又有点悲哀。

他碰了碰王俊凯的胳膊，小声说：

王源“王俊凯，所以咱们折腾了这么久，梦啊疤啊玉佩啊，差点被人淹死又差点被墙吓死……其实就是为了找个……地下山洞的入口？”

王俊凯看着那个洞口，又看了看高临川手中笔记本上那行殷红的警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王俊凯“或许不止。”

他的目光，落向了洞口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