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漆黑的邀请

一

工藤新一恢复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摸向自己的手腕。

没有手铐。没有绳索。但他身下触感冰凉——金属，光滑得没有一丝缝隙。他睁开眼睛，视野里是一片均匀的黑暗，不是夜色那种深邃的黑，而是被某种材质完全隔绝了光源的死寂。

“有人吗？”他压低声音。

“大家都在。”

那是灰原哀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漠，从黑暗中传来，距离他不过两三米。紧接着，目暮警官粗重的呼吸声、少年侦探团极力压抑的抽泣、以及某个成年人不耐烦的啧舌，纷纷涌入他的听觉。

柯南从地上爬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扶向眼镜——还在。但他知道，此刻追踪信号大概已经传不出去了。

“都别动。”琴酒的声音从某个角落响起，像是野兽在黑暗中磨牙，“这地方不对劲。”

能让琴酒说出这句话，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

下一秒，灯光亮了。

不是逐渐亮起，而是“轰”地一下，仿佛有人打开了某个巨大烤箱的内壁灯，整个空间瞬间被惨白的光线填满。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眯起眼睛，然后在看清周围环境的刹那，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笼子。

巨大的笼子。

他们所有人——江户川柯南、灰原哀、阿笠博士、少年侦探团的三名孩子、毛利小五郎、毛利兰、服部平次、远山和叶，甚至包括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基安蒂、科恩——全都在这笼子里。

笼子的栅栏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金属锻造，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间距刚好卡在一个让人无法钻出的尺度。笼子外是一间实验室，大得离谱，四周墙壁上挂着各种不明觉厉的仪器、显示屏、以及……一只巨大的、画着奇怪图案的沙袋。

不，不是沙袋。

是一只被吊起来的、穿着白色实验服的鸭嘴兽。

“唔——”

那只鸭嘴兽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似乎刚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吊着，表情变得相当无奈。

“泰瑞！”三个孩子几乎是同时喊出声。

元太用力摇晃面前的栅栏：“泰瑞！你怎么也在——啊！”

他触电般地缩回手。那漆黑的金属上闪过一串蓝白色的电弧，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臭氧的焦味。

“别碰。”柯南按住元太的肩膀，目光紧盯着笼外，“这笼子通着高压电。而且材质……”他用脚踢了踢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不是普通钢材。”

“当然不是普通钢材。”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实验室的扩音器里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感。所有人循声望去，看到实验室正前方的那块巨大显示屏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

准确地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有些秃顶，鼻梁上架着小圆眼镜，嘴角挂着一个既像得意又像神经质的笑容。他穿着一件白色实验服，领口别着一个奇怪的徽章——一个鸭嘴兽的剪影。

“晚上好，各位。”屏幕里的人开口了，“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叫汉斯·杜芬舒斯，是这间实验室的主人。你们可能不认识我，但这不要紧——因为我认识你们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扫过屏幕，像是在真正地扫视着笼中的每一个人。

“江户川柯南，原名工藤新一，高中生侦探，被黑衣组织灌下APTX4869后身体缩小。”杜芬舒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朗诵般的节奏，“灰原哀，原名宫野志保，APTX4869的研发者，背叛组织后逃离。琴酒，黑泽阵，黑衣组织核心成员，职业杀手。贝尔摩德，克丽丝·温亚德，擅长易容与潜伏……”

他一个一个点名，像是在展示自己珍贵的收藏品。

“你把我们关在这里，想干什么？”目暮警官上前一步，试图维持他作为警视厅刑警的威严。

杜芬舒斯眨眨眼：“想干什么？我想看故事。”

“……什么？”

“我想看你们的故事。”杜芬舒斯双手撑在操作台上，身体前倾，眼镜片反着光，“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秘密，自己的恩怨。而我最喜欢做的，就是把不同故事的人关在一起，然后看他们被迫相处——看他们吵架、打架、结盟、背叛、哭诉、崩溃。这比任何电视剧都精彩。”

柯南眯起眼睛：“你花了这么大功夫，把这么多危险人物抓来，就是为了……看戏？”

“不不不，不仅仅是看戏。”杜芬舒斯摇摇手指，“重点是——背景故事。”

他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笼子中央的地板上突然升起一根金属柱，柱顶是一个托盘，托盘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纸和几支笔。

“规则很简单。”杜芬舒斯的声音变得愉快起来，“这个笼子是我特制的，用我发明的‘绝-对-砸-不-坏-金-属’制成。你们可以试试砸它——琴酒先生，别藏了，我看到了。”

琴酒的手指刚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那把伯莱塔还没有完全举起来。他的动作僵了半秒，然后阴沉地笑了一声，索性把枪口对准了笼外的摄像头。

“砰！”

枪响在封闭空间里炸开。子弹击碎了摄像头，屏幕上的画面变成雪花。

但下一秒，另一个摄像头亮起，从另一个角度对准了笼子。杜芬舒斯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有三百六十七个备用摄像头。另外，琴酒先生，我建议你省省子弹。我说过了，这个笼子是砸不坏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笼内的骚动。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继续试。伏特加先生，你腰里那把机枪可以拿出来试试。服部平次先生，你腰间的武士刀也可以试试。但我要提前告诉你们结果——这笼子连‘京级针’都砸不坏。”

“‘京级针’？”灰原哀皱起眉头。

“你不知道？哦对，你离开组织的时候这东西还没造出来。”杜芬舒斯的声音变得得意洋洋，“是黑衣组织最近研发的微型穿甲弹，理论上可以穿透任何已知材质。但我的‘绝-对-砸-不-坏-金-属’不在‘已知材质’的范畴内。”

琴酒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么，回到规则。”杜芬舒斯拍拍手，“笼子中间那些纸，每人一张，把你们的背景故事写下来。谁写完了，就可以从笼子里出来。全部写完了，我就放所有人走。”

“你做梦！”毛利小五郎吼道，“谁会听你的！”

“毛利先生，您女儿在旁边对吧？”杜芬舒斯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我建议您配合。毕竟，笼子里不光有您自己。”

毛利兰下意识地抓住了父亲的手臂。

“另外，”杜芬舒斯补充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身份特殊——工藤新一，琴酒，你们应该有很多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所以我特别准备了这个。”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笼子边缘升起一圈半透明的隔板，把整个笼子分隔成了若干个小隔间。

“隐私保护。”杜芬舒斯说，“每人一个小隔间，写完了按铃，隔板会打开。你们彼此之间看不到别人写了什么。这样总可以了吧？”

没有人动。

杜芬舒斯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在想，可以假装写，或者写些假话糊弄我？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有一台‘完-美-测-谎-机’，比任何测谎仪都精确一百倍。写假话的话，我会知道的。”

他顿了顿。

“另外，笼子里的氧气是有限的。你们现在有……十七个人对吧？氧气大概够用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后如果还没写完，你们就会开始缺氧，头晕，呼吸困难，然后——慢慢睡着，再也不会醒。”

“你这个疯子！”基安蒂扑向栅栏，被电得惨叫一声弹回来。

“我是疯子。”杜芬舒斯愉快地承认，“但我是个有原则的疯子。你们写故事，我放人。很公平。”

隔板彻底升了起来，把十七个人分别关进了只能容纳一人的狭小空间。柯南看着面前的纸笔，又看了看隔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他听到左边隔间里传来灰原哀轻轻的叹息，右边隔间里是服部平次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更远处，琴酒所在的隔间一片死寂。

柯南拿起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这个叫杜芬舒斯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怎么会知道所有人的身份？他抓来这么多人，真的只是为了听故事？

还是说——

柯南的目光落在纸的空白处，脑海中闪过那只被吊起来的鸭嘴兽。那只鸭嘴兽看到他们时的眼神，不是惊恐，不是意外，而是……无奈。像一个被迫加班的人看到了同样被迫加班的同事。

那只鸭嘴兽认识杜芬舒斯。

而且，那只鸭嘴兽的表情，分明是在说：

又来了。

柯南深吸一口气，把笔尖落在纸上。

不管怎样，先写吧。写出来的东西可以是假的，但观察别人的反应是真的。这个疯子想看故事，那他就写一个故事——

一个会让这个疯子后悔的故事。

二

隔间里安静得可怕。

柯南听不到任何声音——那些隔板显然是隔音的。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开始写。

写他十七岁那年在热带乐园的遭遇，写那两个黑衣男子，写他被灌下毒药后的窒息感，写他醒来发现自己变小的那一刻，写他如何瞒过小兰、瞒过所有人、独自背负着真相生活。

他不知道这些会不会被杜芬舒斯接受。但他知道，他必须写。

因为六个小时后，如果写不完，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小兰。

包括灰原。

包括那些本不该卷入这一切的孩子。

柯南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

而在另一个隔间里，琴酒盯着面前的纸，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笑。

写背景故事？

他的手指摸向大衣内侧的第二把枪——那把枪的子弹，不是用来打笼子的。

远处，被吊着的鸭嘴兽泰瑞无奈地闭上眼睛。

这个疯子博士，这次玩得也太大了。

（第一章完）

第一章漆黑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