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藏书楼中两月的苦读，使肖逢鱼的世界从平面走向立体，也让他的修为在无声无息间悄然突破。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懂得纸上谈兵的穿越者，而是真正理解这修仙世界每一处肌理的“肖深”。

初春清晨，寒意未散，沈家演武场上却已人声鼎沸。喧嚣之中，压抑着某种蠢蠢欲动的兴奋。

青石铺就的演武台被晨曦镀上淡金光晕，边缘镌刻的古老符文隐隐流动——那是防止灵力外溢的防护阵法。

几位长老与执事立于高台，神情肃穆，目光如电，扫视下方列队整齐的沈家子弟。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紧绷。

山羊胡先生也在其间，指间捻着花白的长须，目光不时落向队列中的肖逢鱼，眼中是按捺不住的期待与骄傲。

今日是沈家弟子例行考校之日，是检验各房修行进度的关键时刻，更关乎未来资源的分配。

肖逢鱼静立人群之中，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四周的视线：好奇、嫉妒、探究，也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尤以沈玮与沈珩的目光最为锐利，几乎要在他脊背上灼出两个洞来——那其中的怨恨如毒蛇吐信，缠绕不休。

他面色沉静，呼吸匀长，丹田内那朵莲花状的混沌灵气正缓慢而坚定地旋转，如同天地初开时最原初的力量。

“今日考校，重在实战，非纯以灵力高低论胜负。”

沈怀山的声音洪亮响起，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顷刻压下所有私语。

“切磋对手，由执事长老按修为随机指派，不得异议。”

他话音微顿，目光如实质般定在肖逢鱼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肖逢鱼，你初次参加考校，便与沈明钰切磋一场。”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如热水般沸腾开来。

沈明钰——沈家嫡系子弟，年长肖逢鱼三岁，引气入体已有四年，修为扎实，是年轻一代中公认的佼佼者。尤其一套沈家基础剑诀使得精熟老练，灵力运转也颇为纯熟。平日虽有些傲气，却确有实力在身，颇得长老看重。

肖逢鱼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心知沈怀山有意为之：欲借沈明钰这块试金石，摸清他的真正底细。

这既是试探，也是一种重视。

“肖逢鱼，请！”

沈明钰一身青色劲装，身形挺拔，腰悬玄铁短剑，步履轻捷地跃上演武台，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与几分轻慢。

他显然对这传闻中的“小天才”不以为意，只道是灵气稍显精纯罢了，实战如何尚未可知。

“请。”

肖逢鱼躬身还礼，从容登台。未持兵刃，亦无护身法器——他深知自己最强的武器并非外物，而是对灵力的深刻理解，与那一缕超乎常理的“混沌之气”。

“肖逢鱼，刀剑无眼，你若无兵器，可向执事暂借。”

沈明钰语带居高临下的提醒，甚至透出些许施舍之意。

肖逢鱼却只微微一笑：“不必，空手即可。”

他心明如镜：《灵力运行法门详解》中早有记载，“灵力化形，掌可为刀，指可为剑”。更何况，他对近身搏击与人体要害的认知，远胜此界修士。

“狂妄！”

沈明钰脸色一沉，显然被这般从容激怒，指节攥得发白。

台下，沈玮与沈珩相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幸灾乐祸。

“切磋开始！”

执事长老一声令下，沈明钰应声而动！身形如风，剑出如龙，玄铁短剑裹挟凌厉剑风，直刺肖逢鱼面门！剑身隐泛青光，破空有声！

肖逢鱼眼神一凝，脑海中《修仙入门》所载的“灵力加速身法”瞬间流转。他步法轻转，如柳絮迎风后撤，恰恰避过锋锐，姿态轻逸得不带半分烟火气。

他不硬接，而是运起《灵力运行法门详解》中的卸劲技巧，将剑上劲力化去大半。

沈明钰剑招再变，攻势愈疾，剑光如网，分明是想一鼓作气，压下肖逢鱼的势头。

“喝！”

他一声低吼，灵力奔涌，短剑划出一道诡谲弧线，直取肖逢鱼腰腹！剑尖寒芒吞吐，凌厉逼人。

肖逢鱼目光沉静，左手画圆，右手成掌，丹田中那团混沌灵气已悄然凝于掌心，化作一面近乎实质的无形盾牌——正是《法器基础概论》所述“灵力护盾”的初阶运用。

“砰！”

剑盾相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却未能寸进！

沈明钰只觉一股柔韧而磅礴的反震之力涌来，震得他臂膀发麻，虎口剧痛，短剑几欲脱手！

他心中骇然：这肖逢鱼的灵力竟如此精纯浑厚？远非同龄可比，甚至超越自己四载苦修！

肖逢鱼趁势而进，步踏中宫，右掌轻飘飘按出——看似缓慢，实则蕴藏雷霆之力。此乃他从《灵力运行法门详解》中悟出的“寸劲”法门，混沌灵气凝如尖锥，直透沈明钰护身灵力的薄弱之处，疾奔其丹田！

沈明钰大惊失色，慌忙横剑回防，全力调转灵力护守丹田。

“砰！”

闷响声中，他胸口一滞，剧痛袭来，踉跄退后两步，喉头腥甜，几乎溢血。持剑的手颤抖难止，再看向肖逢鱼时，眼中已尽是凝重。

这小子…引气入体才多久？灵力竟已凝练如斯？运用更是精妙诡谲，闻所未闻！

肖逢鱼并未追击，只静立原处，目光澄定，呼吸平稳如初。

方才一击，他将灵力控于方寸之间，以点破面，既试出深浅，亦未伤人根本。

混沌灵气，果然比寻常灵力更纯粹，更具穿透。

沈明钰稳住身形，面色苍白，额角沁汗，眼中再无半分轻视。他深吸一口气，傲气虽碎，却涌起对强者本能的敬意。

“再来！”

他大喝一声，将所有灵力尽数灌入剑中！剑身嗡鸣，青光大盛——

沈家秘技·风卷残云！

短剑挥出漫天残影，如狂风暴雨，将肖逢鱼周身尽数笼罩！剑气嘶啸，寒意割面，每一道剑光都蕴着裂石之力，封死所有退路。

肖逢鱼合上双眼。

世界只剩下剑风的厉啸。他灵台清明，《灵力运行法门详解》中的“灵力感知”与《邪祟图鉴》所述的“气场感应”彼此交融——他不再凭视觉，而是以灵识洞察剑势轨迹、强弱变幻，乃至沈明钰灵力流转的每一丝波动。

身形如风中芦苇，在剑影间隙中摇曳穿梭，总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杀招。步法看似舒缓，实则精准如经千锤百炼，竟隐隐与天地灵气共鸣。

沈明钰越战越惊，肖逢鱼如缥缈孤鸿，无迹可寻。更令他心悸的是，对方身法中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天人合一，难以捉摸。

这岂是一个初入道途的少年所能为？

“破！”

肖逢鱼蓦地睁眼，眸中精光如电！

他抓住沈明钰剑势将尽未生之瞬，右脚猛一踏地——

“喀！”

青石板上竟被踏出一线细痕，碎石迸溅！

借反冲之力，他身如箭矢，直闯入剑网核心！快得令沈明钰不及转念！

沈明魂飞魄散，万万想不到肖逢鱼竟敢以身犯险，直撄其锋！他欲变招已迟，只能眼睁睁看对方逼至身前！

肖逢鱼右手并指如刀，混沌灵气凝作无形利刃，直点沈明钰手腕太渊穴！

一击，精准、凌厉、疾捷！超越反应之极，破开灵力之防！

“啊！”

沈明钰手腕一麻，钻心疼痛袭来，玄铁短剑脱手飞出！

剑器凌空旋转数丈，“叮”的一声钉入演武台边缘青石，颤鸣不止。

剑既离手，他灵力一滞，攻势顿溃，空门大开。

肖逢鱼左拳虚握，混沌灵气流转其上，作势欲击其胸。

沈明钰闭目待败。

然而重击未至。

肖逢鱼的拳停在他胸前寸许，拳风激得他衣发猎猎。

那悬而不发的压迫，远比切实击中更令人心骇。

“承让。”

肖逢鱼收势而立，平静拱手。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屏息凝神，难以置信地望着台上那道清瘦身影。

沈明钰…竟输了？

输给一个引气入体仅两月、徒手应战、年纪更轻的肖逢鱼？

沈玮与沈珩面如死灰，唇齿难合，眼中尽是惊骇与绝望。

山羊胡先生捻须的手微微发抖，老眼中精光迸射，嘴角已抑不住笑意。

沈怀山亦面露激赏，眼中惊艳难掩——此刻在他心中，肖逢鱼的价值已远超所有嫡系子弟。

他甚至在这少年身上，窥见了沈家未来的一线天光。

沈明钰缓缓睁眼，望着胸前寸许之距的拳，又看向远落一旁的剑，心中百感杂陈。

挫败与屈辱一闪而过，旋即化作由衷的叹服。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还礼，声音低哑而诚：“我输了。肖师弟灵力精纯，身法超绝，明钰…心服口服。”

这一声“师弟”，是认可，亦是心悦诚服。

肖逢鱼微微一笑。

目的已达。既显实力，又赢尊重，未结死仇。

这正是他想要的“低调的高调”，是未来之基，亦是存身之道。

此后，沈明钰看他眼神彻底改变：再无轻视，亦非妒恨，而是混杂着探究、不解与一丝隐约的敬畏与请教之意。

他开始真正思索：这肖逢鱼，究竟藏着怎样的奥秘？

而沈家高层对肖逢鱼的重视，再度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外姓少年，或许是沈家百年乃至千年难遇之奇才。

家族资源，必将更进一步倾注。

肖逢鱼在沈家的地位，自此再无人可撼。

他也通过此战，真切体会到灵力在实战中的万千变化与临机应变之要。

《灵力运行法门详解》中的字句，已活于他的本能之中。

理论与实战相融，使他对自身力量有了更深的理解与掌控，也对前路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