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一开口竟是这话，廖舟晚微怔。

“为何突然问这个？”

“因为…因为食色，食色…”谢云舒急得皱眉，后半句却卡在喉咙里，指尖无意识绞着锦帕。

“食色性也。”廖舟晚轻声提醒。

“对！就是这个！”谢云舒连忙点头，声音却越说越小，“还有人说，男人都是…都是喜新厌旧的。”话落，她不敢看廖舟晚的眼睛，只盯着他袖口的云纹发呆，耳根悄悄泛红。

廖舟晚心头微动。太傅府历来家风严谨，父亲与母亲成婚三十载从未纳妾，府中连伺候的通房都无；他自小受教，对男女之事本就清淡，成婚半年，心思多半在伴读与庶务上，从未想过纳妾之事。可世间确有不少男子如谢云舒所言，他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谢云舒见他沉默，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莫非他真有纳妾的念头，只是碍于新婚才没说？她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红，像株被霜打了的兰草，蔫蔫道：“罢了，我…我知道了。”

“云舒。”廖舟晚伸手想碰她的发顶，却被她轻轻躲开。

谢云舒咬了咬下唇，忽然抬头，闭着眼大声道：“我不希望夫君纳妾！我知道我小气，可我做不到…做不到和别人分你的心思！”一想到廖舟晚要对别的女子温声细语，要让别的女子伺候他起居，她心口就像被堵住一般发闷。

喊完这话，她便垂着头等回应，半天没动静，才悄悄抬眼偷瞄——却见廖舟晚望着她，眼底藏着浅淡笑意。

成婚前夕，廖舟晚曾问过廖星眠，尚书府二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廖星眠只笑着说：“是个心直口快的实诚姑娘。”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世间女子多藏着心思，谢云舒却连这点“小气”都直白说出口，倒让他觉得格外真切。

“夫君是觉得我荒唐吗？”谢云舒见他笑，更显局促，指尖都泛了白。

廖舟晚摇摇头，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我没有觉得荒唐。”他顿了顿，温声道，“太傅府从不兴纳妾，父亲与母亲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既娶了你，便不会再做他想。”

谢云舒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她愣了半晌，才慢慢反应过来廖舟晚的意思，鼻尖一热，眼眶竟有些湿润——原来他从未有过纳妾的念头，是自己想多了。

“这几日你风寒未好，身子还虚着。”廖舟晚忽然开口，指尖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方才仆从说，你今日只喝了小半碗粥。”

谢云舒脸颊微红。前日她染了风寒，夜里发热咳嗽，廖舟晚竟推了晨间伴读，守在床边替她擦汗喂药。她昏昏沉沉间，只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记得他低声哄她喝药的声音，连梦里都觉得安心。此刻被他提起，她更觉不好意思，小声道：“现在不饿了。”

廖舟晚却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放在腿上。他掌心覆上她的小腹，轻轻顺时针揉着——前几日她风寒犯了胃，总说肚子胀，太医说揉一揉能缓解。温热的触感透过锦缎传来，谢云舒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靠在他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上回她也是这样赖在他怀里，他揉了半个时辰，后来去书房处理公务时，指尖还带着酸意，却没说过一句累。

谢云舒抬头望着廖舟晚的下颌线，忽然轻声道：“夫君，我喜欢你。”

廖舟晚揉腹的动作猛地一顿，低头对上她的眼睛。她眼底映着烛火，亮闪闪的，像盛着漫天星光——他怎会不知她的心意？她总悄悄给他温参茶，会在他晚归时候在门口，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只是他性子内敛，不知如何回应，只能默默将她的好记在心里。

成婚半年，府里因她多了许多暖意，母亲常说，他眉宇间的清冷都淡了些。这般软乎乎的姑娘，说不动心是假的。

谢云舒说完便后悔了，慌忙垂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也是。”

三个字轻轻落在耳边，谢云舒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廖舟晚被她模样逗笑，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低声道：“嗯，我也喜欢你。”他耳后悄悄泛红，却没移开视线，认真望着她的眼睛。

谢云舒心头一热，瞬间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连风寒带来的不适都散了大半。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环住廖舟晚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间偷笑，睫毛蹭得他皮肤发痒。

廖舟晚抬手抚着她的背，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暖光。

榻前直言拒纳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