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周家大宅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走廊尽头的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周有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白天闻闻那场惊心动魄的“窒息危机”,像是一部默片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而在那混乱的画面中,最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大儿子周云泽在电话里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挥。
那种对病情的精准把控,对力度的毫厘计算,甚至是对闻闻呼吸音变化的瞬间捕捉……这绝不是一个十二岁孩子凭借“聪明”就能做到的。
那是只有浸淫医道几十年的老中医,才能练就的“听风辨位”。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或者说是一种身为父亲兼医者的探究欲,驱使着周有君悄悄掀开被子。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像个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摸到了云泽的房门前。
门没锁严,留了一道缝隙。
周有君屏住呼吸,轻轻推开房门。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那是云泽为了助眠特意点的。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到大儿子正侧身睡着,呼吸绵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被子外面。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周有君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吞了口唾沫,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缓缓伸出手,三指轻轻搭上了云泽的寸关尺。
指尖触碰到温热皮肤的瞬间,周有君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孩子是否睡得安稳。然而,当他的指腹真正感受到那脉搏的跳动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咚、咚、咚。
这脉象……不对!
正常人的脉搏,一息四至,从容和缓。可云泽的脉象,初按如琴弦紧绷,沉取却如江河奔涌,浩浩荡荡,生生不息。更诡异的是,他的脉搏跳动频率极慢,一分钟竟然只有四十下左右,但每一次搏动所蕴含的力量,却足以抵得上常人三次。
这是传说中的“龟息脉”?不,比那更霸道。
周有君的手指微微颤抖,顺着脉门向上游走,触碰到手腕内侧的经络时,他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云泽的经络触感坚硬如铁丝,且比常人要粗壮数倍,仿佛体内流淌的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某种蕴含着巨大能量的洪流。
这种经脉构造,天生就是为了承载庞大的药理知识和惊人的精神力而存在的。
“怪才……简直是医学上的怪才。”周有君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云泽的引路人,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医学火山。
就在周有君震惊得无以复加时,那只原本搭在被子外的手,突然翻了个面,准确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爸。”
黑暗中,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糊,“大半夜不睡觉,摸进儿子房间把脉,这不符合《爸爸当家》的温馨画风吧?”
周有君吓得差点跳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就是来看看你踢被子没……顺便,顺便检查一下你的健康状况。”
“哦。”周云泽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惊人,“那你检查出什么了?”
周有君张了张嘴,想问那诡异的脉象是怎么回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孩子不想说的,问也没用。
“脉象……很有力。”周有君干巴巴地憋出这几个字,“就是跳得有点慢,是不是心脏有什么隐患?”
周云泽坐起身,靠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父亲慌乱的样子。他当然知道父亲发现了什么。那异于常人的经脉,是他两世为人的秘密,也是他能成为“天才”的基石。
“爸,你是不是忘了生物课的知识?”周云泽打了个哈欠,随手理了理凌乱的睡衣领口,“顶级运动员的心脏机能都异于常人,心跳慢是因为泵血能力强。我正在长身体,新陈代谢快,心脏负荷大,自然要进化得‘高级’一点。”
“长……长身体?”周有君愣住了。这理由听起来荒谬,但结合云泽那逆天的天赋,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通?毕竟天才总是特殊的嘛。
“对,长身体。”周云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因为长身体消耗大,我最近总觉得气虚。倒是爸你,刚才那脉象浮大中空,显然是被我吓得不轻,再加上长期操心,肾气有些亏虚啊。”
“我……”周有君刚想反驳,就被云泽打断。
“行了,既然你醒了,就别走了。”周云泽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向书桌,“正好,我最近根据‘长身体’的需求,改良了一个方子。本来想自己喝的,既然爸你这么关心我的身体,那这第一碗,就孝敬给你吧。”
半小时后。
厨房的灯光下,周有君捧着一碗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苦味的汤药,欲哭无泪。
“这真是给你长身体喝的?”周有君怀疑地问。
“当然,里面有鹿茸、人参、还有我特制的几味药。”周云泽靠在流理台边,双手抱胸,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爸,你作为医生应该知道,父子连心。我长身体需要营养,你作为提供基因的一方,补补身子,有助于我更好地吸收……大概就是这个逻辑。”
“什么歪理!”周有君虽然嘴上反驳,但看着儿子那副“你不喝就是不爱我”的表情,还是硬着头皮灌了下去。
药液入喉,一股暖流瞬间炸开,直冲四肢百骸。周有君原本因为熬夜和惊吓而疲惫不堪的身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暖和起来,连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好药!”周有君忍不住赞叹,“这配伍……绝了。”
“那是自然。”周云泽接过空碗,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既然觉得好,那从明天开始,爸你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晨练,这药我会按时给你准备。毕竟,只有你的身体好了,才能支持我更好地‘长身体’,对吧?”
周有君看着儿子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里。但这药……确实有点好喝是怎么回事?
“行吧。”周有君叹了口气,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只要你别半夜把房子拆了‘长身体’就行。”
“放心。”周云泽转身回房,背对着父亲挥了挥手,“我的经脉……哦不,我的身体,我有数。”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周有君摸了摸自己的脉搏,那股强劲有力的跳动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臭小子,”他低声笑骂了一句,眼底却是满满的骄傲与欣慰,“看来以后,真的是你罩着老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