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在警戒线后

暴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砸在江城公安局二十层的玻璃幕墙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刑侦队办公室里，王奕刚将沾着泥点和草屑的警服外套扔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黑色的速干作战服，桌上的对讲机就发出尖锐的呼叫声，刺破了午后的沉闷：“王队！刑侦队紧急集合！城南‘金域中心’18楼发生持械劫持人质事件，嫌疑人情绪激动，扬言要引爆燃气罐！”

“收到！”王奕抓起桌上的配枪，利落地检查了弹匣，又迅速套上深蓝色的战术背心，将手铐、战术手电、催泪瓦斯等装备一一归位。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十秒就完成了出警准备——这是她从警八年，在无数次紧急出警中练出的本能。

“王队，我们跟你一组！”两个年轻警员抓起装备跟了上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王奕点点头，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黑色的作战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停车场里，警车的引擎早已预热完毕，蓝色的警灯在雨幕中旋转，将周围的积水照得泛着冷光。王奕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猛踩油门，警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破雨帘，溅起半米高的水花。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却依旧难以完全驱散眼前的雨雾，她紧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路况。

四十分钟后，警车抵达“金域中心”楼下。写字楼外已经拉起了三道警戒线，警戒线后围满了围观群众，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有人低声议论，还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被家长紧紧护在身后。特警队已经在楼下架起了狙击枪，狙击手趴在车顶，枪口对准18楼的窗户，神情专注。

王奕跳下车，弯腰检查战术靴的鞋带，指尖刚触到鞋带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清脆却带着执拗的女声：“警察同志您好，我是《江城晚报》的记者周诗雨，这是我的记者证。能不能让我靠近一点？我需要记录现场情况，给公众传递最及时的信息。”

王奕回头，撞进一双亮晶晶的杏眼。女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衣摆和袖口都被雨水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乌黑的长发黏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却丝毫没影响她眼里的坚定。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录音笔，另一只手抱着相机，相机的镜头盖还没来得及取下，显然是匆忙赶过来的。

“不行。”王奕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她指了指警戒线内侧，“里面情况不明，嫌疑人手里有凶器和燃气罐，随时可能发生危险。警戒线后是安全区，你必须待在这里。”

周诗雨还想争辩，刚张开嘴，就听见写字楼里传来“哗啦”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玻璃碎片坠落的声音。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发出惊呼，开始往后退。王奕立刻抬手按住周诗雨的肩膀，将她往警戒线后推了推，力道沉稳却不粗暴：“站在这里别动，注意安全。”

那掌心的温度透过潮湿的风衣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周诗雨愣了愣，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咽了回去，乖乖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人群边缘。她看着王奕转身的背影，战术背心勾勒出利落的腰线，脚步沉稳地朝着写字楼门口走去，和几个特警队员低声交谈了几句后，便猫着腰冲进了大楼。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对周诗雨来说格外漫长。她举着相机，镜头对准18楼的窗户，手指紧紧扣在快门上，却始终没有按下。雨水打湿了相机的机身，她时不时用袖子擦一下镜头，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那扇紧闭的窗户。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里面传来消息。

突然，18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男人的脑袋探了出来，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菜刀，嘴里喊着模糊不清的话。周诗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握紧了相机。就在这时，大楼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奕带着队员从消防通道冲了出来，直奔18楼。

又过了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王奕冷静的声音：“嫌疑人已被控制，人质安全，无人员伤亡。重复，嫌疑人已被控制。”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周诗雨也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她举起相机，对准从大楼里走出来的王奕——对方正押着戴着手铐的嫌疑人，鬓角沾着灰尘，作战服的袖口被划破了一道小口，露出里面的皮肤，眼神却依旧锐利明亮。周诗雨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将这个瞬间定格下来。

收队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王奕路过警戒线，看见周诗雨正蹲在地上，借着路灯的光整理采访笔记。她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却依旧一笔一划地写着，神情专注。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周诗雨抬起头，对上王奕的视线，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里盛着雨后初晴的光：“王警官，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我可能真的会靠太近。”

王奕顿了顿，从警车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扔了过去：“下次采访注意安全，别只顾着抢新闻。”说完，她转身就要上车，身后却传来相机快门的轻响。王奕的脚步莫名顿了半拍，没有回头，径直坐进了警车。

透过车窗，她看见周诗雨弯腰捡起矿泉水，对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继续低头整理笔记。王奕发动汽车，心里却莫名地多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衣角，沉甸甸的，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