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文化节的海报贴满了走廊，鲜艳的彩纸上印着各个班级的节目单。高二(3)班的钢琴与小提琴合奏《莫扎特小夜曲》被放在了显眼位置，表演者一栏写着"许沐晴 & 许嘉辰"。

"你们俩的名字排在一起，好像情侣名啊。"林琪用胳膊肘捅了捅许沐晴，笑得一脸促狭。

许沐晴正喝着水，差点呛到："胡说什么呢！只是按姓氏笔画排的而已。"

"是吗？"林琪指着另一张海报，"你看四班的节目，李婷和王安，就是王在前李在后。"

许沐晴装作没听见，低头整理书包，却感觉耳朵尖一阵发烫。自从期中考试后，她和许嘉辰确实走得越来越近——天台的午餐，图书馆的学习，还有为文化节准备的合奏排练。但这就是"情侣"吗？她不敢深想。

"对了，你看这个。"林琪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音乐教室里，许沐晴和许嘉辰并肩坐在钢琴前，她指着乐谱说什么，他侧头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

"这...这什么时候拍的？"许沐晴瞪大眼睛。

"张雨欣昨天路过音乐教室偷拍的，现在全班都传遍了。"林琪眨眨眼，"你们俩看起来真的很配诶。"

许沐晴一把抢过手机，照片上的许嘉辰眼神柔和得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转学生，而她自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们看起来确实...很亲密。

"删掉。"许沐晴把手机塞回林琪手里，"这侵犯隐私。"

"晚了，已经传遍全班群了。"林琪坏笑，"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

"不是！"许沐晴声音陡然提高，引得几个同学回头看她，"我们只是...只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连她自己都不信。普通同学不会每天一起吃午饭，不会分享一副耳机听音乐，更不会在雨天共撑一把伞。但如果不是普通同学，又是什么呢？朋友？还是...

许沐晴摇摇头，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看了眼手表，抓起书包："排练要迟到了！"

音乐教室里，许嘉辰已经调好琴弦，正在练习一段复杂的琶音。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在许沐晴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秒。

"你看到海报了？"他问。

许沐晴点点头，把书包放在钢琴旁："我们被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嗯。"许嘉辰低头调音，"再合一遍第三乐章？转调部分还不够流畅。"

许沐晴松了口气——许嘉辰还是那个许嘉辰，话题永远围绕着正事。她翻开琴盖，手指放在熟悉的黑白键上。

琴声与小提琴音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合成河。第三乐章是整首曲子最活泼的部分，要求两人高度默契。许沐晴能感觉到许嘉辰的节奏比上周更加稳定，而她自己的表现也更加放松。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许嘉辰难得地露出满意的表情："不错。"

"岂止不错，简直完美！"许沐晴兴奋地转身，膝盖不小心碰到了许嘉辰的腿，两人同时向后缩了一下。那一小块相触的皮肤像被火燎过一样发烫。

"我...我写了点歌词。"许沐晴赶紧转移话题，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就是你那段旋律，我试着填了词。"

许嘉辰接过笔记本，眉头微蹙。许沐晴紧张地观察他的表情，生怕他不喜欢。那些歌词是她熬了两个晚上写出来的，每一句都反复修改了无数遍。

"可以念给我听吗？"许嘉辰突然说，"我不太懂诗歌的节奏。"

许沐晴咽了口唾沫，接过笔记本："《未完成的旋律》...当风吹过初秋的走廊，阳光在琴键上流淌，我听见一个未完的故事，在黑白之间轻轻回荡..."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这些词句在纸上看起来还好，念出来却莫名羞耻，尤其是当着许嘉辰的面。

"继续。"许嘉辰轻声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许沐晴深吸一口气："...像雨滴落入深井的回响，像候鸟飞越季节的边疆，你沉默的侧脸是休止符，而我等待下一个乐章。"

念完后，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许沐晴不敢抬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笔记本的边缘。

"很美。"许嘉辰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比我想象的好得多。"

许沐晴这才敢看他："真的？"

"嗯。"许嘉辰点点头，"很贴切...旋律想表达的感觉。"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许沐晴突然注意到许嘉辰今天戴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藏在衣领下若隐若现，给他平添了几分艺术气息。

"对了，这个给你。"许嘉辰从琴盒里拿出一个信封，"昨天收到的。"

许沐晴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张精美的邀请函，全英文，落款是某国际知名音乐学院的预科项目。

"这是...?"她抬头，惊讶地看着许嘉辰。

"他们听过我的演奏录音，邀请我明年去参加夏季学院。"许嘉辰的语气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琴弓，"如果表现好，有可能拿到全额奖学金。"

许沐晴的心突然沉了下去："那...你要去吗？"

许嘉辰望向窗外："不知道。很远，而且..."他顿了顿，"我父亲不会同意。"

许沐晴第一次听许嘉辰提起家人。她小心地问："你父亲...不希望你去？"

"他希望我考理工科大学。"许嘉辰简短地说，"音乐只是'业余爱好'。"

许沐晴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她突然意识到，如果许嘉辰真的去了那个音乐学院，他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这个念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她心上。

"我们...再练一遍吧。"她最终只是这样说，手指重新放回琴键上。

文化节当天，校园里人头攒动。许沐晴站在后台，不停地搓着手，掌心全是汗。她参加过不少钢琴比赛，但从没像今天这么紧张过。

"放松。"许嘉辰站在她身旁，声音低沉，"就像平时练习一样。"

许沐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蓝色连衣裙，许嘉辰则是白衬衫配黑色西裤，比平时正式许多。他甚至还抓了抓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下面有请高二(3)班的钢琴与小提琴合奏，《莫扎特小夜曲》！"

掌声中，他们一起走上舞台。刺眼的灯光下，观众席黑压压一片，但许沐晴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她在钢琴前坐下，许嘉辰则站在她旁边，架好小提琴。

许沐晴看向许嘉辰，他微微点头，琴弓轻触琴弦。钢琴声随即加入，清澈如溪流。随着音乐进行，许沐晴渐渐忘记了紧张，全身心沉浸在旋律中。她能感觉到许嘉辰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细微的节奏变化，两人的配合比任何一次排练都要默契。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许沐晴站起身，与许嘉辰一起鞠躬致谢。抬头时，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许嘉辰嘴角微微上扬——这可能是许沐晴见过他最接近微笑的表情了。她忍不住也笑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下台后，同学们围上来祝贺。林琪激动地抱住许沐晴："太棒了！你们简直像专业演奏家！"

"许嘉辰，没想到你小提琴拉得这么好！"体育委员王睿拍着许嘉辰的肩膀，"深藏不露啊！"

许嘉辰不习惯这样的关注，微微后退了一步。许沐晴注意到他的不适，赶紧岔开话题："我们去看看其他班的表演吧。"

他们挤出人群，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许嘉辰长舒一口气，松了松领口："谢谢。"

"不客气。"许沐晴笑了，"你刚才真的很棒。"

许嘉辰看着她，眼神柔和："你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许沐晴心跳加速。她想说些什么，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妈妈的短信："沐晴，晚上早点回来，爸爸想和你聊聊期中考试的事。"

许沐晴皱起眉。期中考试她总体考得不错，只是语文比上次低了几分。爸爸突然要"聊聊"，恐怕不只是关于成绩那么简单。

"家里有事？"许嘉辰问。

"嗯，让我早点回去。"许沐晴收起手机，努力保持轻松的语气，"可能是我爸看到成绩单了。"

许嘉辰点点头："要我陪你走到公交站吗？"

"好啊。"许沐晴微笑，心里却隐约有些不安。

回到家，餐桌上摆满了许沐晴爱吃的菜，但气氛却莫名凝重。爸爸罕见地早早下班，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演出顺利吗？"妈妈接过许沐晴的书包。

"挺好的。"许沐晴洗了手坐下，"我们班拿了二等奖。"

"听说你是和那个转学生一起表演的？"爸爸放下报纸，语气平常，但眼神锐利。

许沐晴筷子一顿："嗯，许嘉辰小提琴拉得很好。"

"他学习怎么样？"爸爸继续问。

"理科特别好，文科差一点。"许沐晴小心地回答，"期中考试我帮他补习历史，他考了85分。"

"所以你花了不少时间帮他？"爸爸意味深长地说，"难怪这次语文退步了。"

许沐晴放下筷子："爸，我语文只比上次低了3分，数学还提高了8分呢。"

"沐晴，"妈妈插话，声音温和但坚定，"高中是最关键的阶段，我和你爸爸不希望你分心。"

"我没有分心。"许沐晴感到一阵委屈，"我成绩不是保持得很好吗？"

爸爸叹了口气："我们只是提醒你，交友要谨慎。那个转学生看起来有点...特立独行。"

许沐晴想说许嘉辰根本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父母不会理解的，他们没见过许嘉辰教同学解题时的耐心，没听过他拉小提琴时动人的旋律，更不知道他会在雨天默默把伞让给别人。

"我知道了。"她最终只是这样说，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胃口全无。

晚上，许沐晴躺在床上，翻看手机里同学们拍的文化节照片。其中一张特别醒目——舞台上，她和许嘉辰在掌声中相视而笑，灯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看起来确实像林琪说的，"很配"。

她把照片保存下来，设置成手机相册的私密收藏。窗外，一轮明月挂在梧桐树梢，清冷的月光洒在书桌上。许沐晴想起许嘉辰那段未完成的旋律，想起他说的"音乐学院"，想起父母意味深长的警告...一切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手机震动，一条微信弹出。许嘉辰发来一张照片，是文化节的纪念证书，上面并排写着他们两个的名字。

"谢谢你的合作。"简单的文字，却让许沐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复："明天天台见？我妈妈做了芒果糯米糍。"

许嘉辰很快回复："嗯。"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许沐晴把手机放在胸前，感受着那种奇妙的悸动。她不确定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当许嘉辰看着她时，世界似乎变得不一样了。而明天，她又能见到他，分享妈妈做的点心，或许还能聊聊那段旋律的新想法...这个念头让她带着微笑进入梦乡。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