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许沐晴感到胃部一阵绞痛。78分，鲜红的数字刺得她眼睛发酸。她从未考过这么低的分数，特别是在她最拿手的科目上。

"这次考试难度较大，班级平均分只有65。"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不过还是有几位同学表现突出，许嘉辰，98分，全班最高。"

教室里响起一阵惊叹声。许沐晴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许嘉辰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像一片轻飘飘的雪花，转瞬即逝。

下课铃响，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去上体育课。许沐晴慢吞吞地收拾书本，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似的。

"沐晴！"林琪在门口喊她，"快点，要迟到了！"

"你们先去吧，"许沐晴勉强笑了笑，"我马上来。"

等教室空无一人后，她终于允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次考试很重要，占期中成绩的30%。她翻看着试卷上那些刺眼的红叉，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错那么多基础题。

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哨声和欢呼，许沐晴深吸一口气，把试卷塞进抽屉。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桌洞里有什么东西——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她拿出来翻开，第一页写着"解题思路"，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但内容却无比详尽。每一道她做错的题目都有分析，不仅列出标准解法，还附上多种简便方法和易错点提示。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紧张会影响判断，深呼吸三次再动笔。——C"

C？许嘉辰？

许沐晴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红字，心跳突然加快了。这本笔记是什么时候放的？他怎么知道她会翻看试卷？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体育课上，许沐晴心不在焉，几次把球传错人。林琪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许沐晴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不自觉地寻找许嘉辰的身影。他正在篮球场另一侧练习投篮，动作干净利落，球几乎每次都能空心入网。

放学后，许沐晴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等教室里只剩下她和许嘉辰时，她走到他桌前，把那本黑色笔记本放在桌上。

"谢谢。"她轻声说，"很有帮助。"

许嘉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不客气。"

"你怎么知道我紧张？"许沐晴忍不住问。

许嘉辰合上正在看的书："你考试时转了十二次笔，擦了五次橡皮，还叹了三口气。"他顿了顿，"平时你做数学题从不这样。"

许沐晴瞪大眼睛。他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她从未注意到许嘉辰会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呃...我妈妈做了些曲奇，"许沐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印着小猫图案的食品盒，"你要尝尝吗？"

许嘉辰看着那盒曲奇，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不用了。"

"就当是谢谢你。"许沐晴把盒子推向他，"我自己烤的，可能有点焦..."

许嘉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曲奇确实有点烤过头了，边缘黑乎乎的。

"怎么样？"许沐晴紧张地问。

"..."许嘉辰又咬了一口，"还行。"

这个评价从他嘴里说出来几乎算是赞美了。许沐晴忍不住笑了："那明天我再带点别的给你。"

"不用——"

"就这么说定了！"许沐晴抢在他拒绝前说道，飞快地拎起书包跑出教室，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第二天，许沐晴带来了妈妈特制的抹茶蛋糕。第三天是杏仁饼干。第四天是巧克力马芬...每天午休，她都会在天台找到独自吃饭的许嘉辰，然后"恰好"多带了一份点心。

起初，许嘉辰总是推辞，后来渐渐不再拒绝，只是简短地道谢。但许沐晴注意到，他每次都会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连碎屑都不剩。

一周后的化学课上，老师宣布了分组实验名单。许沐晴和许嘉辰被分到了一组，还有体育委员王睿和文静的学习委员张雨欣。

"今天我们要做酸碱滴定实验，"化学老师说，"两人一组操作，四人一大组共享数据。"

实验台前，许沐晴自然而然地站到了许嘉辰旁边。他们负责配置溶液，王睿和张雨欣记录数据。

"我来倒氢氧化钠吧。"许沐晴伸手去拿试剂瓶。

"等等。"许嘉辰拦住她，"你应该先戴手套。"

他递过一双橡胶手套，指尖不小心碰到许沐晴的手腕，两人都像触电般缩了一下。许沐晴感觉被碰到的地方一阵发烫，赶紧低头戴手套。

"谢谢。"她小声说。

实验进行得并不顺利。许沐晴紧张得手抖，第一次滴定就过了终点，溶液变成了深粉色。

"失败了..."她沮丧地说。

"没关系，"许嘉辰出人意料地平静，"重新来一次就好。"

他帮许沐晴清洗烧杯，重新配置溶液，动作熟练得不像个高中生。第二次尝试，许沐晴更加小心，但还是在接近终点时犹豫了。

"现在，"许嘉辰突然低声说，"滴半滴。"

许沐晴照做，溶液瞬间变成了完美的淡粉色。

"成功了！"她惊喜地抬头，正对上许嘉辰近在咫尺的眼睛。他离得太近了，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和瞳孔里细碎的光点。

许嘉辰迅速退后一步，轻咳一声："数据记下来。"

实验结束后，许沐晴主动留下来帮忙清洗器材。她以为许嘉辰会先走，却发现他在教室门口等她。

"你...在等我？"许沐晴惊讶地问。

许嘉辰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给。"

许沐晴接过纸袋，里面是几块造型精致的和果子，淡绿色的外皮上印着樱花纹路。

"这是...？"

"回礼。"许嘉辰简短地说，"我妈妈寄来的。"

许沐晴小心地尝了一口，豆沙的甜香立刻在口中化开："太好吃了！你妈妈真厉害。"

许嘉辰的表情柔和了一瞬："她喜欢做这些。"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许沐晴突然发现，这是他们第一次像朋友一样自然地相处。

"你为什么转学这么多次？"话一出口，许沐晴就后悔了，"抱歉，不想说也没关系..."

许嘉辰沉默了一会儿："我父亲的工作经常调动。"

"那很辛苦吧，总是适应新环境。"

"习惯了。"许嘉辰的声音很平静，"反正待不久，没必要交朋友。"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突然坠在许沐晴心上。她停下脚步："所以你一直和人保持距离..."

许嘉辰也停下来，转身面对她："人离开时，越亲近越痛苦。"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却照不进那双深邃的眼睛。许沐晴突然很想告诉他，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认识才一个多月，这种承诺太轻率了。

"那..."她换了个话题，"文化节的曲子还练吗？"

许嘉辰似乎松了一口气："练。明天午休后？"

"好。"许沐晴点点头，心里某个角落悄悄雀跃起来。

第二天午休，许沐晴比平时晚了一些到天台。推开门时，她看到许嘉辰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提琴挂坠，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听到声音，他迅速把挂坠塞回口袋，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给你的。"许沐晴递过一个保温杯，"我自己煮的奶茶，不太甜。"

许嘉辰接过杯子，小心地尝了一口："...好喝。"

"真的？"许沐晴眼睛一亮，"我加了点肉桂粉，怕你觉得怪..."

"不怪。"许嘉辰又喝了一口，"很...温暖。"

他们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操场。秋风带着微凉的桂花香拂过脸颊，许沐晴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许嘉辰。阳光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鼻梁的线条挺拔而优美。

"你为什么喜欢小提琴？"许沐晴问。

许嘉辰望着远方："因为它能表达语言说不出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他思考了一下，"你数学考砸时的感觉。"

许沐晴假装生气地捶了他一下："喂！"

许嘉辰嘴角微微上扬，这可能是许沐晴见过他最接近微笑的表情了。

音乐教室的排练比之前顺利得多。许沐晴试着按照许嘉辰的建议，让音符更有"呼吸感"，而许嘉辰也收敛了一些过于自由的发挥，两人终于找到了平衡点。

"再来一次，"许沐晴说，"这次从发展部开始。"

许嘉辰点点头，架好小提琴。琴弓与弦相触的瞬间，魔法般的声音流淌而出。许沐晴的钢琴声适时加入，两种乐器交织在一起，像对话，又像共鸣。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许沐晴长舒一口气："这次很好。"

"嗯。"许嘉辰难得地表示赞同，"再练两次就能定型了。"

他们收拾乐谱准备离开时，许沐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期中考试，你...需要文科笔记吗？我看你历史课总在画画。"

许嘉辰挑眉："你在观察我？"

"才不是！"许沐晴耳根发热，"只是...互帮互助嘛。"

许嘉辰沉默了一会儿："...好。"

"那明天开始，午休我们复习？"许沐晴提议，"你帮我数学，我帮你文科。"

许嘉辰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音乐教室，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许沐晴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这个总是与人保持距离的转学生，已经走进了她的日常生活。而他所说的"没必要交朋友"，似乎也在一点点改变。

这种变化很微小，像春天第一棵破土而出的嫩芽，脆弱却充满希望。许沐晴小心地珍藏着这种感觉，不敢轻易触碰，却也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