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开端

玩笑场域

走出筒子楼狭窄昏暗的楼道,外面傍晚的天光依旧明亮。祝卿安坐进等候在外的黑色轿车,真皮座椅带着微凉的触感,隔绝了身后潮湿腐朽的气息。车窗缓缓升起,将那栋破败楼宇连同里面少年绝望压抑的身影一并隔绝在外。她抬手,用湿巾仔细擦拭方才被陈默攥住的手腕,指尖的动作从容平淡,仿佛方才走廊里那场冰冷的交易,不过是午后一场无关紧要的消遣。4

段评

这女主也太会算计了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悄悄瞥了一眼后座少女沉静的侧脸,不敢出声打扰。在星澜学院所有人的眼中,祝卿安永远是完美的范本。优渥的家世,得体优雅的举止,常年稳居年级前列的成绩,就连待人接物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和善,老师偏爱她,多数同学愿意亲近她,没有人会将这般光鲜的少女,与一场以亲情性命作为筹码的交易联系在一起。

车子平稳驶入闹市区,窗外霓虹次第亮起。祝卿安手肘抵在车窗边框,指尖撑着下颌,漫不经心地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人性从来都是最耐人把玩的棋局,陈默只是她落子的第一步,算不上多么精妙,却是最稳妥的开局。她见过太多如同陈默一般的人,被窘迫的生活困住手脚,尊严成了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困境是最好的磨刀石,要么让人淬炼出不屈的傲骨,要么,就折断脊梁,甘愿受人驱使。很显然,陈默选择了后者。

她并不觉得自己残忍。在祝卿安从小被灌输的世界规则里,慈悲从来都不是无偿的馈赠。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善意,所有的帮扶背后,都藏着等价交换。她的家族生意遍布各处,父亲常和她说,怜悯是上层人士多余的奢侈品,利用才是生存永恒的法则。儿时她曾亲眼见过父亲出手资助一位陷入绝境的合作伙伴,在对方走投无路之时施以援手,最终顺势吞并了对方苦心经营半生的产业。那时年幼的她不解,问父亲为何要落井下石,男人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告诉她:弱者的绝境,便是强者的时机。

那句话深深烙印在她心底。长久以来,她冷眼旁观星澜学院之内的暗流涌动。这所汇聚了全城权贵子弟的贵族学院,光鲜亮丽的外壳之下,藏着无数隐秘的博弈。派系拉拢,利益交换,流言构陷,光鲜的校服包裹着各自的算计。很多人争斗的手段拙劣又直白,凭着家世肆意欺凌弱小,靠着起哄与排挤宣泄无聊的优越感,就像露台楼下那群嘲讽陈默的女生,吵闹张扬,不堪大用。在祝卿安眼中,她们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而陈默不一样。他隐忍、倔强,骨子里藏着不肯服输的戾气,困境将他逼入深渊,可这份戾气并未消散,只是暂时被现实压制。锋利的刃只要掌控得当,便能成为伤人的利器。

翌日清晨,星澜学院的铃声准时响起。陈默照常走进教学楼,只是今日的他身上悄然发生了变化。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被熨烫平整,口袋里静静躺着那张冰冷的黑卡。一夜未眠让他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眼底原本鲜活倔强的光黯淡下去,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早读课结束,走廊喧闹起来。昨天当众嘲弄他的几个女生迎面走来,照旧带着戏谑讥讽的笑意,正要开口调侃,却看见不远处缓步走来的祝卿安。少女一身整齐校服,丝巾飘逸,神情温和,她径直走到陈默身侧,语气自然:“跟我来一趟图书馆。”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所有人耳中,瞬间掀起一阵无声的波澜。

走廊里的喧闹悄然压低,周遭投来无数诧异窥探的目光。谁都清楚陈默窘迫的家境,也清楚祝卿安高高在上的身份,没有人能明白,这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为何会走在一起。那几个原本准备嘲讽的女生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再也不敢出声打趣。

陈默垂着眼帘,沉默地跟在祝卿安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他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打量的视线,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不解,还有隐隐的鄙夷。旁人不会知晓交易的内情,只会肆意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些流言蜚语,往后都会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每往前走一步,屈辱感便如同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图书馆静谧幽深,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一排排书架之上。祝卿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侧的少年,收起了在外人面前温和无害的假面,语气淡漠直接:“下周学生会竞选,大二的沈聿打算动用手段篡改选票,挤掉和我家族有合作的候选人。这件事,交给你去查。拿到他篡改选票的证据。”

陈默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让我去做这种事?这是舞弊调查,一旦暴露,我会被直接开除。”

“开除?”祝卿安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你似乎忘了,你母亲还在市一院接受治疗。所有的医疗账单,都由我名下的账户结算。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沉重的枷锁瞬间困住陈默。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无力。他清楚祝卿安的意思,顺从,母亲就能平安治疗;若是反抗,等待母亲的便是绝境。

“我知道了。”许久,他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答复。

祝卿安很满意他的回答,从随身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写有线索的便签纸递给他:“这是切入点,怎么做由你决定,我只要结果。记住,不要留下和我有关的痕迹。”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图书馆,独留陈默一人站在高大的书架阴影之中,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纸张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碎。

接下来的几日,陈默如同隐于暗处的影子。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忍受欺凌、隐忍愤怒的穷学生。他开始刻意留意学生会办公室的出入人员,趁着午休无人的时候偷偷调取监控备份,辗转找到负责打印选票的后勤人员,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搜集证据。每一次冒险,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理煎熬。他一边痛恨自己沦为受人操控的爪牙,一边又放不下病房里奄奄一息的母亲。尊严和亲情反复撕扯着他的心神,日夜煎熬。

三天后的傍晚,陈默在僻静的实验楼楼道拦住了祝卿安,将一个存有证据的U盘递到她手中。少年眼下的黑眼圈愈发深重,神情麻木,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东西在这里。”

祝卿安接过U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外壳,简单扫了一眼里面的文件,证据完整清晰。沈聿私下贿赂干事、修改选票数据的记录一应俱全。

“做得很好。”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赞许,“医院那边新安排了康复理疗,下周可以开始。”

这句带着奖赏意味的话,在陈默听来无比刺耳。他抬眼看向祝卿安,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克制不住:“祝卿安,你到底还要利用我多久?难道往后我的人生,都要被你操控吗?”

少女安静地看着他失控的模样,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动容。

“操控?”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清冷,“从你收下那张支票的时候,你就用自由换取了你母亲活下去的机会。交易公平,何来操控一说。”

“公平?”陈默低声冷笑,眼眶泛红,“用我的人生换我母亲的命,这叫公平吗?”

“世间本就没有绝对公平。”祝卿安微微侧身,看向窗外沉沉暮色,“有人生来手握筹码,可以自由博弈;有人一无所有,只能拿自己仅有的一切作为赌注。你以为反抗就能挣脱?就算你拒绝我,以你的能力,你有办法支付高昂的医药费吗?你能看着至亲走向死亡,保全你所谓的尊严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陈默哑口无言。那些残酷的现实,是他无论如何都回避不了的答案。他靠着墙壁缓缓滑下身,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祝卿安低头望着颓然的少年,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她见过太多人在现实前妥协,陈默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很快,学生会舞弊事件在学校内部悄悄发酵。沈聿暗中篡改选票的证据被匿名提交给校董会,风波悄无声息地平息,沈聿退出竞选,失去了在校内所有的特权。整件事里,没有任何人查到陈默,更没有人查到祝卿安。一切都干净利落,正如她计划的一般。

这件事过后,陈默成了祝卿安隐秘的执行者。一些不便由她亲自出面处理的琐事,全部交由陈默完成。调查私下散播谣言的同学、跟进校外合作的隐秘线索、处理家族生意在学校延伸出的细碎麻烦。他像一个藏在暗处的影子,默默承接所有见不得光的任务。

圣斯利安学院之内,流言也慢慢滋生。不少人看见陈默时常出入祝卿安身边,有人猜测他是祝卿安花钱雇来的跟班,有人恶意揣测二人之间有着不堪的交易。往日里欺凌他的人少了,可那些隐藏在礼貌之下的鄙夷与疏远,如影随形。陈默渐渐习惯了旁人异样的眼光,他的性格愈发沉默内敛,眼底那股少年人鲜活的锐气一点点消磨殆尽,只剩下深沉幽暗的沉静。

周末的傍晚,祝卿安驱车前往医院探望陈默的母亲。她没有通知陈默,独自走进病房。床上的妇人气色好了许多,看见祝卿安,眼中满是感激,不停道谢,絮絮叨叨地诉说着陈默最近变得沉稳懂事,不再像从前那般冲动执拗。

听着妇人由衷的感激,祝卿安面上维持着温柔的笑意,心中却一片漠然。这位母亲永远不会知道,她儿子所谓的“沉稳懂事”,是用自由与傲骨换来的枷锁。温情的表象之下,是一场漫长冰冷的交易。

离开医院,夜色已经笼罩城市。轿车行驶在车流之中,祝卿安望着窗外流光掠影,脑海之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落子。陈默这枚棋子,如今已经可以稳定使用,但仅仅只有一枚棋子远远不够。圣斯利安这座华丽的棋盘,还有太多蛰伏的棋手,太多待选的棋子。

她想起前几日偶然留意到的另一个女孩。出身商贾世家,家中企业近期资金链断裂,女孩平日里高傲要强,拼命维持体面,背地里却一直在为家中债务焦头烂额。又是一个被命运扼住咽喉的人,又是一个绝佳的备选。

祝卿安缓缓闭上眼,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弧度。

欲望与困境永远是人性的突破口,只要世间还有求而不得的执念,这场棋局,就永远不会结束。而她,会一直站在棋盘之上,做那个执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