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四章

白鹤眠正对着窗外，偷偷地笑，那笑意不深，却像从心里溢出来，藏都藏不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已经弯成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碰着口袋里那些信纸的边缘，指腹摩挲过折叠整齐的棱角，像是在回味什么，月光从窗外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把她的侧脸映得有些透明。

她没注意到走廊的另一端，有一扇半掩的窗，窗后站着一个银发的人影。

锥生零今天本来不该出现在这个区域的，他今日巡逻的路线在日间部和旧校舍之间，不会经过夜间部的教学楼。

那里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也不是他习惯涉足的地方，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也许是因为白鹤眠早上那句“谢谢你”还留在脑海里，像一片薄薄的羽毛，时不时在他心口扫一下，又也许，他只是顺着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牵引，下意识地经过了这条走廊。

结果他看到了，从窗缝里，他看到白鹤眠坐在窗边的位置，低着头拆开一封又一封信。

她的动作很轻，手指慢慢地揭开信封口，生怕弄坏什么似的，拆开之后，她会安静地看一会儿，有时只是几秒钟，有时会长一些。

看完之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没有声音，却让他的呼吸滞了一瞬，她把那些信一一叠好，放进口袋里。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小心，像在对待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她口袋边缘露出的那些信封角上——粉色的、淡蓝色的、奶油色的，像被揉碎的春日色卡，在阳光下很显眼。

他看不清上面的字，但他能猜到那些是什么，日间部的女生们围住她递信的画面，他见过几次，每一次她都礼貌地收下，微微点头，从来不会当场拒绝，也从不让对方难堪。

那时他只是远远看着，觉得她温和得有些过分，现在，她把那些信收进口袋，还对着其中某一封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哪一封，也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但他忽然意识到，那些信不是负担，不是她出于礼貌收下的麻烦，而是她真心珍视的东西。

他站在窗后，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握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一点白，然后他松开了，像是被自己这个动作惊醒。

他移开视线，没有再多看，可他的脚步没有立刻离开，有某种更细的线把他定在那里，风从半掩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走廊尽头某种花的清苦香气。

过了几秒，他才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步伐比来时稍微快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么快，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种微微发涩的感觉该怎么解释，就像清晨的雾还没散，就被人迎面泼了一杯凉水，不疼，却让人一下子醒了过来。

他想起她笑着说“谢谢你”时的模样，想起她低头拆信时指尖的轻柔，想起她把那些彩色的信封叠好收进口袋时，那种珍惜到近乎温柔的动作。

那些都不是给他的。

口袋里那盒还没拆封的薄荷糖硌着他的腿侧，是一个早上的时候，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

本来想在她上课前给她，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那天她说话时声音有点哑，他想着这个或许能让她好受一点。

但现在，他没有停下脚步，那盒糖安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表面被体温捂得微微发暖，棱角硌在腿骨上，一下一下地，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走过拐角，身影被廊柱的阴影吞没。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渐远了，而他身后那扇半掩的窗仍开着，风把窗页吹得轻轻晃动，白鹤眠什么也没发现。

（这几天过渡一下剧情，后续要进入玖兰枢剧情啦ฅ●ω●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