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
霍景深那嘶哑却斩钉截铁的两个字，像淬火的钢铁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浑身是血，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但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却让所有试图劝阻的人望而却步。
霍凛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转身便走，步伐迅捷如猎豹。
霍景深咬着牙，迈开第一步，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再次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不能倒。
倒下去，就再也见不到他的薇薇了。
秦浩和一名医生慌忙一左一右想要搀扶他，却被他再次挥开。
“别碰我……”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带路！”
他不需要搀扶，他只需要一个方向。
秦浩眼圈通红，不敢再违逆，立刻快步走到前面，和霍凛一起，几乎是半架着、半引导着霍景深，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快速离开了ICU，走向专用电梯。
地下车库，一辆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压抑的咆哮。
车旁，站着一名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的随行医生，手里提着紧急医疗箱，脸色凝重。
霍景深被几乎是塞进了后座。医生立刻跟上，在颠簸行驶的车内，试图为他进行紧急止血和处理崩裂的伤口。
霍景深任由医生动作，目光却死死盯着霍凛递过来的平板。
屏幕上，是西郊工业园的卫星地图和一个不断闪烁的、最后消失的红点。
“对方干扰了信号，最后的位置只能锁定在这一片区域，范围很大，具体建筑不明。”霍凛语速极快，“他们肯定在看着，大规模搜索会立刻惊动他们。对方明确要求，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霍景深看着那片荒凉破败的建筑群，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影蛛……”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翻涌着刻骨的仇恨和一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个如同噩梦般缠绕了霍家多年的阴影，终于……再次露出了獠牙。
而且，这一次，目标是他视若生命的女人。
车子在崎岖不平的路上疯狂颠簸，每一次震动都像是直接砸在霍景深的伤口上，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冷汗浸透了他本就血污斑斑的衣服。
随行医生紧张地监测着他的生命体征，脸色越来越白。
心率过快，血压极不稳定，失血过多……这样下去，就算找到人，他自己也……
医生不敢想下去，只能拼命给他注射维持生命的药物和止血剂。
霍景深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嘴唇因为失血和忍痛而微微颤抖，无声地一遍遍念着那个名字。
薇薇……等我……一定要等我……
……
西郊，某废弃化工厂深处。
林薇的意识从一片冰冷的黑暗中缓缓浮起。
后颈传来剧痛，鼻腔里充斥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周围昏暗的光线。
她发现自己被反绑着双手，扔在一个巨大的、生锈的化学反应罐底部。罐壁很高，光滑冰冷，根本无法攀爬。
头顶上方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圆形的入口，透进来些许灰蒙蒙的光线，像是唯一的出口，却遥不可及。
角落里装有监控探头，红色的光点无声地闪烁，像一只冷漠的眼睛，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是哪里？
苏晚晴的人？还是……那个“影蛛”？
她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显然是迷药的后续效果。
就在她试图观察环境，寻找脱身可能时——
“嘀——”
高处某个隐藏的扬声器，突然响起了一个经过严重变声处理、诡异扭曲的电子音，打破了死寂。
“林薇小姐，你醒了。”
声音冰冷麻木，不带任何人类情感，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头望向声音大概传来的方向，没有说话。
电子音继续响起，像是在宣读早已写好的剧本：
“欢迎来到你的审判之地。”
“不得不说，你比我们预期的要有趣得多。竟然能拿到那些录音，差点毁了我們一颗重要的棋子。”
“但是，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薇咬紧牙关，冷声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苏晚晴已经被抓了，你们……”
“苏晚晴？”电子音发出一声扭曲的嗤笑，充满了不屑，“她不过是一条比较有用的狗罢了。坏了规矩，自然有她的去处。”
“我们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
电子音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而残忍。
“我们想和霍景深……玩一个游戏。”
“一个他小时候，没能玩完的游戏。”
林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小时候的游戏？！他们果然和霍景深的过去有关！
“你想对他做什么？！”她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别担心，规则很简单。”电子音慢条斯理地说，“我们用你，换他。”
“他一个人进来，找到你，带走你。”
“当然，”电子音的语气陡然变得阴冷，“前提是……他还能走得动的话。”
“或者……他愿意不愿意，用自己来换你。”
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不远处，一扇沉重的、生锈的铁闸门，突然缓缓升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堆满废弃设备的场地。
而场地尽头，一个高大的、浑身浴血的身影，正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来！
是霍景深！！
他来了！他真的一个人来了！！
林薇的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像是被瞬间捏爆，巨大的恐慌和心痛席卷了她！
他看起来那么糟糕！脸色白得像纸，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仿佛随时会倒下，身上似乎还在渗着血！他怎么可以来这里？！他的伤还没好！！
“不……不要过来！霍景深！走啊！这是个陷阱！走！！”林薇疯了似的挣扎起来，对着那个身影嘶声力竭地大喊，眼泪瞬间决堤！
然而，她的声音似乎被限制在这个反应罐内，根本无法传出去。
罐外的霍景深，仿佛根本听不见，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这个巨大的反应罐，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和坚定，一步一步，踏过满是碎石和锈迹的地面，朝着她靠近。
扬声器里，那诡异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兴奋的扭曲：
“看，他来了。”
“多感人的一幕啊。”
“那么，游戏开始。”
“第一关：选择。”
随着电子音的话音——
“咔哒！”
林薇感觉自己手腕上的束缚突然一松！反绑着她的绳子竟然自动解开了！
但同时，她脚下的金属地面，突然裂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下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散发出冰冷的寒意！
而与此同时，反应罐高处那个唯一的圆形入口，也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垂下了一截看起来并不结实的软梯！
电子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同时响在林薇的耳边和罐外霍景深的周围（通过隐藏的喇叭）：
“林薇小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爬上软梯，从顶部离开。但我们不能保证软梯是否牢固，也不能保证你上去后，等待你的是不是子弹。”
“二，跳下脚下的深渊。下面有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可能是水，可能是刀，也可能是……解脱。”
“而霍景深……”
“你的选择是：继续前进，来到罐底救她。或者……现在就转身离开。我们可以保证你安全走出这里，但她……归我们。”
“计时开始。”
“六十秒。”
“五十九……”
“五十八……”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丧钟，敲打在两个人的心上！
这是一个残忍的、毫无胜算的选择题！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林薇看着脚下深不见的黑洞，又看了看那摇摇欲坠的软梯，最后看向罐外那个依旧在艰难向她靠近的、浑身是血的男人。
巨大的绝望和心痛，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不能让他再前进了！他的身体会彻底垮掉的！
她猛地抬起头，对着监控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凄然却又决绝的笑容。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仿佛希望能透过这冰冷的罐体，让他听见：
“霍景深！别过来！”
“我选第三条路！”
说完，她不等那倒计时结束，眼睛一闭，纵身就要朝着脚下那漆黑的深渊跳去！
她要用自己的命，换他活下去的机会！
然而——
就在她纵身跃下的瞬间！
罐外的霍景深，仿佛心有灵犀般，看到了她决绝的动作和口型！
“不！！！薇薇！！！”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几乎要震碎五脏六腑的嘶吼！完全不顾那几乎要让他昏厥的剧痛，爆发出最后一丝惊人的力量，像一头濒死的猛兽，疯狂地冲向了反应罐底部那扇刚刚升起的、仅容一人爬入的检修小门！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扑倒在地，就要不顾一切地爬进去抓住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阵浓密的、刺鼻的白色烟雾，猛地从反应罐底部的数个喷口汹涌喷出！瞬间弥漫了整个罐内空间！
林薇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刚刚跃起的身体瞬间脱力，软软地倒回地面，意识再次迅速模糊。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仿佛看到，霍景深已经半个身子爬进了检修口，朝她伸出了手，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绝望……
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以及，那电子音最后一声扭曲的、满足的轻笑。
“游戏……继续。”
【第四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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