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石磊在下一个路口分开,林枫推着自行车走进自家小区。
这是个有些年头的单位家属院,绿化很好,但设施略显陈旧。邻居大多是父亲单位的同事或者退休老人,平时还算安静。
刚把车在楼下锁好,手机就“嗡嗡”震了一下。
林枫掏出来一看,是吴哲发来的消息,一个简洁的文档附件,标题是【刘浩.pdf】。
后面跟着一行字:“浩哥底裤颜色都快被我扒出来了,仅供参考,费用记你账上(笑)。”
林枫忍不住笑了笑。这就是吴哲的风格,效率高,还总带着点戏谑。他所谓的“费用”,大概率就是下次一起去网吧的时候帮他付网费,或者蹭他一顿烧烤。
他点开附件,一边往楼道里走一边快速浏览。
文档不长,但信息很扎实:
刘浩,十九岁,职高辍学。家住老城区东风巷,父母离异,跟奶奶过。之前因为打架斗殴和偷窃进过两次少管所,最近一次是一个月前刚放出来。目前跟着“黑皮”混,主要在老城区学校周边勒索学生、收点“保护费”,偶尔也帮游戏厅看看场子。特点是欺软怕硬,好面子,没什么大本事。
后面还附了几张不太清晰的照片,像是从某个监控录像里截取的,是刘浩点头哈腰地跟在一个穿着花衬衫、脖戴金链子的壮汉旁边。那壮汉应该就是所谓的“黑皮”。
林枫心里有数了。果然只是个底层的小喽啰,但麻烦在于他后面那个“黑皮”。虽然不知道“黑皮”具体什么来头,但显然不是刘浩这种校园混混级别。
“谢了。”林枫回了两个字。
“客气。需要‘深度清洁服务’吗?找疯子,专业对口,打折。”吴哲秒回,后面跟了个坏笑的表情。
林枫没再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吴哲说的“疯子”,就是秦猛。这家伙和他们是同校,但不同班,因为多次严重违纪被单独放在教学楼最角落的一个“问题班级”。秦猛的名声很响,不是因为学习,而是因为能打和不要命。据说上学期他把一个高三体育生打得住院半个月,就因为对方走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还没道歉。学校差点开除他,最后不知怎么又留校察看了。
林枫和秦猛的交集不多,仅限于知道有这么个人。但吴哲似乎和秦猛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偶尔会提起他。
用吴哲的话说:“疯子那家伙,脑子里就没‘怕’字,只有‘干’字。是柄好刀,但也容易割伤自己。”
开门进屋,一股空调的凉气和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啦?今天怎么晚了一点?”母亲张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嗯,路上有点事。”林枫含糊地应了一声,换上拖鞋。
“洗洗手准备吃饭,你爸晚上有应酬,不回来了。”张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点惯常的抱怨,“天天应酬,这胃还要不要了…”
林枫应了一声,心里却松了口气。老爸不在家,吃饭的气氛能轻松不少。
饭桌上,张兰照例询问学习情况,学校里有什么新鲜事。林枫挑着能说的说了几句,关于刘浩的事只字未提。
吃完饭,林枫回到自己房间,刚拿出作业本,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石磊,发来一段语音,点开就是他那个大嗓门,背景音还有点嘈杂:“林枫!刘浩那孙子刚才又带人在一中后门堵人了!没堵着王聪,好像把另一个学生吓唬了一顿!太他妈嚣张了!咱们要不要…”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按掉了。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大石被我摁住了。情况属实,需要进一步评估吗?——陈默”
林枫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石磊气得跳脚要去理论,被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陈默强行制止。
他想了想,回复陈默:“盯着点就行,别让大石乱来。等我消息。”
“明白。”
放下手机,林枫有点烦躁地用笔敲了敲作业本。这个刘浩,还真是个癞皮狗,粘上了就甩不脱。看来下午的警告效果有限。
他不太想动用秦猛,那家伙一旦出手,事情性质可能就变了。但光是警告,对刘浩这种人似乎又不起作用。
正琢磨着,窗外传来几声不太规律的口哨声,调子有点耳熟。
林枫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下,吴哲正靠在他的山地车旁,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朝他招手。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身材精瘦,穿着黑色背心,双臂抱胸靠在墙角的阴影里,看不清脸,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是秦猛。
林枫愣了一下。说曹操曹操到?
他想了想,对着楼下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然后跟老妈说了声“下去买本练习册”,便拿了钥匙下楼。
刚到楼下,吴哲就笑着递过来一瓶冰镇汽水:“喏,慰劳一下下午行侠仗义的林少侠。”
林枫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些许烦躁。他看了一眼阴影里的秦猛。秦猛也正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扬了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听说那黄毛又不老实了?”吴哲嗦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样?需要疯子去跟他‘讲讲道理’吗?保证一次就让他终身难忘。”
阴影里的秦猛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手指关节无意识地捏了捏,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林枫灌了一口汽水,冰爽的气泡刺激着喉咙。他看了看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吴哲,又看了看仿佛随时准备暴起的秦猛,最后摇了摇头。
“暂时不用。”林枫说道,“为这么个货色,不值当。”
秦猛闻言,似乎哼了一声,重新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没说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由着他天天在学校门口恶心人?”吴哲挑眉。
“先礼后兵吧。”林枫沉吟了一下,“明天我去找他谈谈。”
“你?”吴哲有点意外,“一个人?要不要让大石跟你去?或者让影子先去摸摸他今晚在哪窝着?”
“不用。”林枫摇摇头,“人多反而不好谈。我就去跟他‘讲讲道理’。”
他特意加重了“讲讲道理”几个字,目光却看向秦猛。
秦猛终于从阴影里站直了身子,他比林枫略高一点,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味道,半晌,才沙哑地开口:“随你。需要的时候,说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不是在提供帮助,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两人,转身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融进了夜色里,很快消失不见。
“啧,还是这么酷。”吴哲耸耸肩,然后凑近林枫,压低声音,“说真的,疯子虽然脑子有点轴,但办事绝对利落。你真不考虑一下?”
林枫看着秦猛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看明天谈得怎么样吧。”他晃了晃手里还剩一半的汽水,“谢了你的汽水。”
“小意思。”吴哲跨上山地车,“走了,有事电话。情报优惠期可快过了啊!”
看着吴哲也骑车远去,林枫站在楼下,慢慢喝光了剩下的汽水。
晚风吹过,带着夏末的微凉。他知道,明天的“讲讲道理”,恐怕不会太轻松。
刘浩那种人,能听懂的道理,恐怕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