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林逐风拎着半壶桃花酒,踩着雪往山门外走。青羽鸟跟在他身后,颈间那枚小铜钱蹭着雪,叮当作响——这五年它总跟着林逐风历练,铜面被山风磨得更亮,却依旧带着当年老银匠熔旧铜时的温润。
他蹲在山门角落那处石缝前,五年过去,石缝被风雪蚀得宽了些,去年冬天他又在这儿藏了块暖玉,此刻摸出来时,玉面还沾着铜锈味——是他故意让铜钱串挨着玉放的,想让这旧地也记着暖。
"还在这儿藏东西?"身后传来脚步声,江听澜扶着宋朝安站在雪地里,她怀里抱着件厚披风,是刚给林逐风缝的,"知阙和阿蛮在桃树下堆雪人,说要把铜钱串挂在雪人头上当装饰。"
林逐风把暖玉塞回石缝,笑着往回跑。刚到桃树下,就见陆知阙正踮脚往雪人头顶系铜钱串,阿蛮姑娘举着枝梅花往雪人手里塞,两人鼻尖冻得通红,却笑得热闹。陆知阙的算盘挂在腰间,五年过去,他换了新算盘,却仍把旧算盘上的铜钱串缠在新框上,算珠一动,铜声混着算珠响,比当年更有章法。
"快来帮我扶着!"阿蛮姑娘朝林逐风招手。他刚跑过去,就见姜照晚和云不渡从药庐走来,云不渡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炒好的药茶——这五年姜照晚开了间药铺在山下,云不渡日日陪她往返,药篓上的铜钱串换了三回红绳,却总挨着忘忧草放,说是"看惯了这搭配"。
"沈师叔说雪天喝药茶暖身。"姜照晚把茶碗分给众人,指尖擦过云不渡的袖口,那里别着枚小铜钱,是五年前她发间那枚,如今被他磨成了书签,"明年开春,药田要扩些,我想种些薄荷,夏天给你们做薄荷糖。"
云不渡点头,往她手里塞了个暖炉:"我去砍些竹片搭架子,铜钱串挂在竹架上,驱虫还好看。"他说话时,姜照晚悄悄把自己的铜钱串往他药篓上靠了靠,两串铜钱撞了下,像在应和。
殿里,商雪川正帮苏清欢整理那串旧铜钱。五年过去,苏清欢腕上的旧绳断了,商雪川取了江听澜和宋朝安婚礼时用的红绳重串,指尖划过刻着"清欢"和"雪川"的两枚铜钱,突然笑了:"当年给孩子们打铜钱时,老银匠说'铜要养,人要守',如今倒真应了。"
苏清欢靠在他肩头,看窗外孩子们围着雪人笑,铜钱串在雪光里闪着暖光:"逐风如今能独当一面,听澜和朝安把宗门打理得妥帖,知阙和阿蛮也能相互照应,照晚和不渡......"她没说下去,却见云不渡正帮姜照晚拢围巾,指尖捏着她发间的小铜钱,轻轻别好。
林逐风突然跳上桃树,五年过去,他个子高了不少,轻松就能够到最高的枝桠。他把自己的铜钱串往枝上挂,青羽鸟飞过来,用喙帮他扯红绳,颈间小铜钱蹭着花枝,震得积雪簌簌落,落在宋朝安发间。
"明年冬天,"林逐风坐在枝桠上喊,声音飘在雪地里,"我们还在这儿堆雪人,还把铜钱串挂在这儿!"
阿蛮姑娘举着梅花应:"还要让我徒弟来!我教她认铜钱上的字!"——她去年收了个小徒弟,总把自己的铜钱串给徒弟玩,说"这是太微宗的暖"。
江听澜帮宋朝安拂去发间的雪,指尖碰着她发间的铜钱串,五年过去,他又给她串了三枚新铜钱,刻着"岁岁""年年""安",此刻铜面映着雪光,暖得像小太阳。
雪又轻轻下起来,落在铜钱串上,没等积住就化了。商雪川看着桃树上的林逐风,又看了眼苏清欢腕上的旧铜钱,突然说:"这铜钱串啊,哪是我们留着它,是它留着我们呢。"
苏清欢笑着点头,往他手里塞了块桂花糖:"可不是,它记着五年前的雪,记着如今的笑,往后还要记着孩子们的孩子们......"
话没说完,就见林逐风从树上跳下来,手里捧着串铜钱串,往众人面前递:"你们摸!还暖着呢!"
众人伸手去碰,铜面温温的,带着阳光的味、雪的味、还有彼此指尖的味。雪落在铜钱上,悄无声息,可谁都知道,这串被暖了五年、还要暖下去的铜钱,早把太微宗的日子,串成了一串甜,一串暖,一串岁岁常安的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