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笼罩了整个德军军部。
夜色已深,但军部内的守卫丝毫没有松懈。探照灯的光柱像巨大的白色手指,在空旷的广场上缓慢地扫过。岗哨上的士兵一动不动,枪口的准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椰子和吴佳趴在军部外面的草丛里,浑身被露水打湿,一动不敢动。
“嘿,椰子,”总指挥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这是不休息的吗?”
“我哪知道。”
椰子透过草丛的缝隙盯着那扇大门,脑子里飞速过着各种方案——翻墙?有探照灯,找死。伪装混入?没有通行证,也是找死。硬闯?更是找死。
“你敢不敢先去开路?”吴佳忽然说。
椰子转过头,用一种“你疯了吧”的眼神看着他。
“这可是会丢人命的。不干。”
“如果你去,”总指挥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谈一笔生意,“我可以回答你任何问题。”
椰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任何问题?”
“任何。”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你去开路,我就告诉你。”
椰子盯着他看了三秒。
“一言为定。”
他刚准备起身,衣角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
椰子低下头。
Zosia趴在他身后,仰着脸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角闪着一点泪光。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不舍。
椰子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不用担心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可是很厉害的。”
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然后站起身,猫着腰钻进了夜色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没有枪声,没有喊叫,只有风声和蛐蛸的鸣叫。吴佳盯着手表上的定位信号,那个代表椰子的绿点正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朝军部大门移动。
突然,绿点停住了。
总指挥的手指按在扳机上。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手表的屏幕亮了。
「大门已清。过来。」
总指挥嘴角微微上扬。
“走。”
他拉起Zosia,两人猫着腰,穿过那片致命的开阔地,贴着墙根溜到了大门侧面。
大门外,椰子穿着一身德军军装,大摇大摆地站在那里。他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帽子压得低低的,在夜色里乍一看,还真像个德国军官。
总指挥和Zosia躲在一棵树后,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快步溜到他身边。
椰子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德军制服,塞给他们。
“赶紧换上。”
Zosia手忙脚乱地套上那件明显大了几号的外套,袖子长出一截,裤腿在地上拖来拖去,看起来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等两人都换好,椰子忽然转过身,凑到吴佳面前。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你的名字。”
总指挥看着他。
“……吴佳。”
椰子把手撑在下巴上,微微点了点头,像在认真品味这个名字的味道。
“吴佳……嗯,还行。”
吴佳翻了个白眼。
“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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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混进了军部大楼。
走廊里时不时有巡逻的士兵经过,椰子每次都提前用手表的雷达功能探测到来人,然后拉着吴佳和Zosia闪进最近的拐角或空房间。一路有惊无险。
终于,他们摸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
椰子透过门缝往里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办公室里,那个会中文的德军军官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前。他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翻着报纸,姿态悠闲得像在度假。
而他的桌上,一颗小小的蓝色水晶球正散发着微弱的光。
能量球。
Zosia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猛地缩回去,脸色发白。她的手死死攥住椰子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
椰子的心沉了一下。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口型说:没事。
吴佳的脑子里已经有了计划。他凑到椰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去武器库装炸药,制造混乱。你趁机偷球。”
不等椰子回应,他已经转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椰子深吸一口气,把Zosia拉到身后,守在办公室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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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爆炸声震碎了整栋大楼的玻璃。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从武器库的方向滚滚涌出。尖锐的警报声撕破了夜空,走廊里瞬间乱成一锅粥——士兵们从各个房间里冲出来,端着枪朝武器库方向狂奔。
办公室的门猛地打开,那个军官冲出来,跟着人群跑了出去。
就是现在。
椰子拉着Zosia闪进办公室,一把抓起桌上的能量球,塞进口袋。然后他拉着Zosia冲出办公室,混进慌乱的人群里,朝着武器库的方向跑。
他们必须装作是赶来增援的士兵。
武器库门前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军官站在废墟前,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正扯着嗓子下达命令。
“封锁所有出口!不要让人跑了!”
椰子低着头,帽檐压得低低的,拉着Zosia慢慢往人群外围移动。
快了。
再走几步就能拐进那条没有灯光的走廊——
一阵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
椰子的帽子被吹飞了。
它落在军官脚边,转了两圈,像一个无声的告密者。
军官低下头,捡起那顶帽子。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椰子的脸。
那一瞬间,椰子看见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不是惊讶,是猎人看见猎物自投罗网时的兴奋。
“抓住他们!”
椰子没有犹豫。他抓起Zosia的手,转身就跑。
身后的枪声炸开了锅。
子弹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在墙壁上凿出一个又一个弹孔。Zosia的腿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拼命跟着椰子的脚步跑。
拐角处,吴佳突然闪出来,端着一把MP40冲锋枪,朝追兵的方向扫了一梭子。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德军应声倒地。
后面的士兵立刻卧倒,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
“快走!我来断后!”
椰子拉着Zosia冲出了大门。吴佳边打边退,跟着他们撤了出来。
他们躲在一辆翻倒的卡车后面。德军的火力太猛了,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子弹打在卡车的铁皮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椰子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吴佳!隐身功能!快!”
“你居然不叫我总指挥了?”吴佳在枪林弹雨中居然还能笑出来。
“少废话!”
两人同时启动了隐身功能。椰子伸手抓住Zosia的手——她的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在颤抖,但很热。
“走。”
三个人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德军的包围圈,消失在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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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
月光洒在空旷的田野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吴佳从椰子手里接过能量球,将它装进手表的凹槽里。手表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蓝色的光芒从屏幕中涌出,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一个时空隧道。
那光很蓝,蓝得像深海,像极地的冰,像Zosia第一次看见椰子那盏LED灯时的眼睛。
椰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Zosia。
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白得像那张他第一次在资料上看到的照片。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装了星星。
椰子笑了笑。
他伸出手。
“走吧。”
Zosia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麦田时的沙沙声。
她伸出手——
砰。
一声枪响。
椰子的脸上,溅满了温热的液体。
那不是他的血。
Zosia的身体向后倒去。她的胸口炸开了一朵红色的花,那花开得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握住椰子的手,就已经开完了。
椰子扑过去,在她倒地之前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远处的田野上,那个会中文的德军军官正端着一把毛瑟98K,枪口的硝烟在月光下缓缓散去。
椰子的眼睛被红色填满了。
那不是血的颜色。那是愤怒的颜色。
第二发子弹破空而来。
椰子没有躲。他猛地抬起手——
“啪。”
子弹被他抓在了手里。
金属弹头在他掌心里冒着烟,滚烫,但他感觉不到烫。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正在装填第三发子弹的身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Zosia。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被枪声和风声吞没了。
椰子抬起头。
他抬起右手,手表对准那个方向。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解除武器限制将永久锁定医疗模块。是否继续?」
椰子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一秒。
两秒。
他按了下去。
“嗡——!”
一道刺目的蓝色光束从手表射出,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贯穿了那名军官的胸膛。
他甚至连表情都来不及改变,就倒了下去。
吴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椰子那张被血和泪糊住的脸,什么都没说出来。
椰子跪下来。
Zosia躺在他怀里,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涌,他的手掌压在上面,但血从指缝间不停地流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他按了手表的治疗功能,他以为自己可以再次使用特权解开治疗功能的锁,可是当他按下的时候系统却显示
「医疗模块已锁定。无法使用。」
他又按了一次。
「无法使用。」
他又按了一次。
「无法使用。」
“不……不……”
他的手在抖。他从空间口袋里翻出纱布,整卷整卷地往伤口上缠,但纱布瞬间就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像一面投降的旗。
“九天……”
Zosia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椰子低下头。她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嘴唇发白,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
“我在。”他的声音在抖,“我在,Zosia,我在。”
“对不起……”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学你那个时代……的知识了……”
“不,你可以的。我带你回去,我——”
“九天。”
她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像那片他们在午后躺过的草地,像那架飞向夕阳的飞机。
“我……下辈子……一定会……找到你的。”
椰子的眼泪砸在她脸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谁的。
Zosia看着他,用最后的力气,笑了。
“不要忘记我……”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她的手从椰子的掌心滑落,落在草地上,像一只终于停下来的蝴蝶。
椰子抱着她,跪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那金色的头发曾经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此刻却暗淡得像枯草。
吴佳远远地站着,没有走近。
过了很久,他走到那个倒下的军官身边。蹲下来,检查了他的脉搏——没有。已经死了。历史被改变了。一个本不该死在这里的人,死在了这里。
但吴佳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椰子身边。
“我们该走了。”
椰子没有动。
“椰子。”
他依然没有动。
吴佳沉默了很久。
“她会希望你走的。”
椰子的肩膀终于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在Zosia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伸出手,从她耳边取下那朵雪白色的花。
棉花草。
那是他曾经为她戴上的那朵。
它已经枯萎了,花瓣卷曲着,像一只合拢的手掌。但它的颜色还是白的,白得像那年初见时,她穿着彩色条纹裙子,咬着他的手表,歪着头看他的样子。
椰子把花小心地放进口袋,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他站起身。
月光下,他的脸上有血,有泪,有深深的、深深的伤痕。
他最后看了一眼Zosia。
她躺在地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像睡着了一样。她的嘴角还带着那一丝笑容,好像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可能还在那架叫“Zosia号”的飞机上。身边坐着椰子。他们飞过金黄色的麦田,飞过炊烟袅袅的村庄,飞过那片开满野花的草地,飞向那个她从未到过的、属于他的未来。
椰子转过身,走进了时空隧道。
蓝色的光吞没了他。
吴佳跟在他身后。
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把整个田野都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光消失了。
田野恢复了黑暗。
只有风声,和蛐蛐的叫声。
Zosia一个人躺在那片草地上。
她的耳边,还留着椰子摘下那朵花时轻轻碰触过的温度。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最后一个笑容。
她的眼睛闭着,像在等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日出。
不远处,那个倒下的军官躺在血泊里。他的手边,那把毛瑟98K的枪口还带着余温。他不会再醒来了。
历史在这里裂开了一道细小的、无法愈合的缝隙。
而椰子带走了那朵花。
和一句“不要忘记我”。
未完待续……
(抱歉各位这一章的原稿存在很多问题只能用Al进行修改一下,还请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