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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幽径探秘匣中谜

药香长安

幽蓝色的冷光笼罩着洞穴,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模糊,投在嶙峋怪异的岩壁上,如同鬼魅起舞。空气中那股硫磺混合着金属、又隐约带着一丝甜腥的奇特气味愈发浓烈,令人鼻腔发涩,心头沉甸甸地发慌。那低沉如大地脉搏的“嗡嗡”声仿佛无处不在,从岩壁深处、从脚下传来,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身后洞口方向,追兵的动静暂时消失了,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觉并未散去。他们就像潜伏在洞口黑暗中的恶兽,随时可能扑进来。

夏柠搀扶着几乎半昏迷的十一,跟着灰隼,沿着唯一可辨的、被幽蓝苔藓微微照亮的狭窄通道,跌跌撞撞地向洞穴深处摸去。脚下是湿滑不平的岩石,不时有冰冷的、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水滴落在头顶、颈间,激得人一哆嗦。

灰隼走在最前,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何时摸出来的、形制古朴的短刃,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幽暗的转角。他的步伐很稳,但夏柠注意到,他的背脊绷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紧,握着短刃的指节微微发白。显然,这个被称为“幽径”的洞穴,连他这个似乎对终南山了如指掌的“山里人”,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忽高忽低。两侧的岩壁渐渐不再天然,开始出现粗糙的人工开凿痕迹,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难以辨认的古老纹饰,风格与“烬余”地宫所见有些相似,但更加粗犷、原始。

“这地方……不对劲。”十一虚弱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费力地抬起眼皮,扫视着周围,“那‘嗡嗡’声……不是水,也不是风。像是……地脉在动。还有这气味……”

她没说下去,但夏柠和灰隼都明白她的意思。这里的感觉,比“烬余”更加古老,更加……邪性。仿佛踏入了某个沉睡巨兽的体内,能听到它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嗅到它陈腐的气息。

又前行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比刚才入口平台稍小些的石室。石室中央,竟然立着一座半人多高的、用某种黑色石头雕刻而成的粗糙祭坛!祭坛表面布满了与岩壁上类似的模糊纹路,中央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碗状的坑,里面似乎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早已干涸板结的污渍。

而在祭坛正对的石壁上,赫然有着三幅巨大的、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绘制而成的壁画!虽然因年代久远而剥落模糊,但在幽蓝苔光的映照下,依旧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第一幅壁画:描绘着一群身着远古服饰、形容狂热的人,围着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坑洞顶礼膜拜,坑洞中似乎有赤红色的液体在翻滚。壁画角落,还画着一些奇形怪状、仿佛痛苦挣扎的人影被投入火中。

第二幅壁画:烈焰坑洞旁,建起了简陋的炉窑和高台,那些人影似乎在用某种工具,从烈焰中打捞出赤红色的结晶,脸上带着敬畏与贪婪。而远处,山川倾覆,大地开裂,仿佛因他们的举动而引来了灾祸。

第三幅壁画:炉窑崩塌,高台倾颓,那些狂热的人影大多倒在血泊或烈焰中。唯有少数几人,怀抱着赤红色的结晶,仓皇逃入深山。壁画最后,定格在一个幽深的洞穴入口,那入口的形状……竟与她们此刻所在的“幽径”极为相似!

“赤阳髓……的开采?和……灾祸?”夏柠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这些壁画,似乎在讲述一个古老而血腥的故事——关于“赤阳髓”的发现、掠夺,以及随之而来的可怕反噬!难道这“幽径”,就是当年那些幸存者逃入的洞穴?是他们最后的庇护所,还是……埋葬之地?

灰隼盯着壁画,尤其最后那逃入洞穴的场景,木讷的脸上眉头紧锁,喃喃道:“难怪……山里的老人都说,‘烬余’是诅咒之地,靠近的人会变得不人不鬼……原来根子在这里。”

十一的目光则死死锁在祭坛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渍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血祭……他们用人命来平息地火的愤怒,或者……喂养‘赤阳髓’的贪婪?”

这个猜测让夏柠遍体生寒。如果“赤阳髓”的诞生或使用,真的需要如此血腥邪恶的仪式,那父亲寻找克制“牵机”的方法,岂非也是在触碰这种禁忌?

“嗡嗡——”

那低沉的脉动声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源头仿佛就在这石室的更深处。与此同时,夏柠怀中的“赤阳髓”,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明显的灼热感,甚至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里面有东西……在‘叫’它。”十一敏锐地察觉到了夏柠的异常和“赤阳髓”的躁动,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灰隼也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夏柠下意识捂住的胸口位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却是凝重。“这地方邪门,不宜久留。但后面追兵堵着,只能往前探探,看有没有别的出路。”

他率先绕过祭坛,向着石室后方一个更加幽暗的洞口走去。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传来更强的气流和更清晰的“嗡嗡”声。

夏柠扶着十一跟上。穿过狭窄的洞口,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坡度很陡的天然石道。石道两侧的岩壁上,那种发出幽蓝光芒的苔藓和晶簇更加密集,光线反而比外面石室更亮一些,但也将嶙峋的怪石映照得更加狰狞。那股甜腥味也更加浓郁了。

向下走了约莫几十级台阶,眼前再次出现一个相对宽敞的、类似石厅的空间。而这一次,石厅中央的东西,让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那是一具骸骨。

不是一具,是很多具。但让她们震惊的,是这些骸骨的姿态和位置。

骸骨大多散落在石厅边缘,姿势扭曲,仿佛在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或恐惧。而石厅的正中央,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

这具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殆尽,但骨骼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烈焰灼烧过的焦黑色。它的头骨低垂,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骨之中,紧紧捧着一个约莫尺许长、半尺宽、两寸厚的暗金色金属长匣!

金属长匣表面布满了复杂的、非文字非图画的扭曲纹路,在幽蓝光芒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匣子紧紧闭合,看不出锁孔或缝隙,仿佛浑然一体。而那股让“赤阳髓”躁动的奇异召唤感,源头似乎正是这个金属长匣!

更诡异的是,以这具捧匣骸骨为中心,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早已黯淡褪色、但依旧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复杂图案——那图案,竟与父亲手札中某幅关于“地脉能量流转”的推演图,有着惊人的相似!而在图案的某些关键节点上,还镶嵌着几块早已失去光泽、但形状奇特的暗色石头。

整个石厅,弥漫着一种庄严、诡异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将一场远古的悲剧和某个未解的谜团,一同封存。

“这是……”夏柠的声音干涩。眼前的情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灰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上前几步,在距离石台数尺外停下,仔细打量着那具焦黑骸骨和它手中的金属匣,又看了看地上那巨大的图案,嘶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像是……坐化,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而外烧干了。这匣子……还有这阵法……”

十一眼中光芒闪烁,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古籍中有载,上古有巫祭之法,以身为媒,沟通地火,或求长生,或镇灾祸。失败者,身如焦炭,魂飞魄散。这人的样子……很像。”

以身沟通地火?镇压灾祸?难道这具骸骨,就是壁画中那些逃入洞穴的幸存者之一?他手持金属匣,坐在这个奇异的阵法中央,是想做什么?镇压“赤阳髓”带来的灾祸?还是……进行某种未完成的仪式?

夏柠怀中的“赤阳髓”震颤得越来越明显,热度也在持续升高,仿佛迫不及待要飞向那个金属长匣。

“这匣子……里面是什么?为什么‘赤阳髓’会对它有反应?”夏柠强忍着怀中异物的躁动,问道。

灰隼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比外面祭坛那些血污,更不好。”

十一盯着那金属匣看了半晌,忽然道:“你们看匣子表面那些纹路……像不像……锁?或者,某种需要特定‘钥匙’才能开启的机关?”

夏柠闻言,凝神细看。确实,那些扭曲的纹路虽然看不懂,但其蜿蜒交错的方式,隐约构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环环相扣的结构,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

钥匙?夏柠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枚边缘带有十字刻痕的铜钱。父亲留下的“信钥”……难道不仅仅是开启“心炉”的?和这个金属匣也有关系?

她犹豫着,是否要取出铜钱试一试。但灰隼和十一凝重的脸色,以及这石厅内诡异的气氛,都让她不敢轻举妄动。直觉告诉她,贸然触动这里的东西,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先找找有没有其他出路。”灰隼最终做出了决定,目光从金属匣上移开,开始仔细检查石厅的四壁。这里已经是洞穴深处,如果没有其他出口,他们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夏柠也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搀扶着十一,开始沿着石厅边缘小心探查。石壁湿滑,长满苔藓,似乎没有明显的出口。但当她走到石厅最内侧、一处被几根巨大钟乳石遮挡的角落时,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她低头看去,只见苔藓之下,似乎掩埋着一块不同于周围岩石的、颜色更深的东西。她蹲下身,拨开苔藓,下面露出一角……石板?石板上似乎刻着字!

“这里有东西!”夏柠低呼。

灰隼和十一立刻凑了过来。三人合力,将覆盖的苔藓和碎石清理开,露出了下面一块约莫两尺见方的黑色石板。石板上用利器刻着几行字,字迹歪斜潦草,深深刻入石中,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

“余等妄窥天机,擅取地髓,终酿大祸。火毒侵体,神智渐丧,同类相残,死伤殆尽。唯余一人,携‘钥’与‘匣’,遁入此穴,欲借先贤遗阵,封镇祸源。然火毒已深,回天乏术。后世若有缘者至此,切记:地髓之力,非人可驭。匣中之物,关乎浩劫,万不可轻启!若必欲取之,需以至纯之心,持‘信钥’,于地火平复之刻(月圆子时),循阵眼之位,方可暂启一隙,取所需后即刻封镇,切勿贪多!切记!切记!——罪人 炎庚 绝笔”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仿佛书写者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炎庚……这名字……”灰隼低声念道,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什么古老的传闻。

夏柠的心脏却砰砰狂跳起来!地髓(赤阳髓)!祸源!匣中之物!信钥!月圆子时!阵眼之位!这石板上的记载,几乎印证并补全了她们之前所有的猜测和线索!

这个自称“炎庚”的罪人,就是壁画中那些幸存者之一?他手中的“匣”,就是石台上那具骸骨捧着的金属长匣?里面封存着“祸源”?而开启这“祸源”封印的方法,竟然与父亲手札的推演、灰隼的告诫如此吻合——需要“信钥”(十字刻痕铜钱),需要在特定的时间(月圆子时),需要特定的位置(阵眼)!

父亲当年是否也看到过这块石板?或者,通过其他途径知晓了这一切?所以他才会在手札中留下那些关于天时地利的推演?才会将铜钱作为“信钥”留下?

而“赤阳髓”对金属匣的强烈反应,是否意味着,匣中封存的“祸源”,与“赤阳髓”本就是同源一体,甚至……是更加核心、更加危险的东西?

“至纯之心……暂启一隙,取所需后即刻封镇……”夏柠喃喃重复着石板上的警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金属匣中封存的东西,恐怕比“赤阳髓”本身还要可怕得多!而她们现在,就被困在这个封存着“祸源”的洞穴里,外面还有追兵虎视眈眈!

“不能动那个匣子。”十一斩钉截铁地说道,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至少现在不能。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没必要触碰这种不明不白、警告重重的东西。”

灰隼也凝重地点头:“这地方太邪性。石板上的警告不会是空穴来风。当务之急,是找别的出路。”

三人达成共识,压下对金属匣的好奇与悸动,继续在石厅中寻找。终于,在石厅另一侧,一堆坍塌的碎石后面,灰隼发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裂缝,勉强可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中有微弱的气流流动,带着水汽,似乎通往外界。

“有风!可能是出口!”灰隼精神一振。

希望再次燃起。三人不再耽搁,由灰隼打头,夏柠扶着十一居中,依次挤入那道狭窄湿滑的裂缝。裂缝曲折向上,果然有新鲜空气流入。她们手脚并用,艰难攀爬,心中只盼着这条裂缝真能通向生路。

就在夏柠即将钻出裂缝、看到前方隐约光亮时,怀中的“赤阳髓”最后一次剧烈地灼热震颤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与石厅中那金属匣的某种联系,随着距离拉远而被暂时切断。

而她们身后,那幽蓝光芒笼罩的石厅中,石台上焦黑的骸骨依旧保持着捧匣的姿势。那暗金色的金属长匣,在骸骨掌中,在幽蓝的苔光映照下,静静地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匣子表面的扭曲纹路,似乎随着那低沉脉动的“嗡嗡”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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