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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

目标宝可梦大师他哥

晨风从洋贝拉市北面的废墟上吹过来,带着一种被烧灼过的空气特有的干燥和焦涩。天空上方那些雷光已经停止了。

佛得从高处坠落。

他的身体像一片被扯断的风筝,沿着塔楼残骸的边缘向下滑落,蓝袍在空气中猎猎作响,衣摆被烧出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破洞,边缘还在冒着一缕缕细小的青烟。

他落在一堆垮塌的石块和焦木之间,后背撞上一块倾斜的断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雷伊布比他晚了一步。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两圈,四条腿无力地垂着,像一只被拧断了发条的机械玩具,砸在他身旁的碎石堆里,金色的毛发被自己的血染成了深褐色,尾巴还在微微抽搐,像是还没有完全确认自己已经停止了运作。

零从更高处缓缓降落。

他的身体比他那些部下更加修长,穿一件暗灰色的大氅,大氅的领口立到耳际,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浅灰色的,像两枚被磨薄了的骨片,正从高处俯瞰着佛得坠落的位置。他的灵界级依然在他周身缓慢旋转着,那是四字灵界级白沉魂爪的能量场,颜色是灰白色的,像一具尚未成型的骨架在空气中缓缓成形又散开。

他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不高,但清晰,像一块被投入井中的石头正在触碰水面:"冷血。"

佛得躺在碎石堆中,他那只还有一点知觉的手掌正搁在一块断壁的边缘,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落地之后还剩下多少可以用来抓住东西的力气。他听到那个词从高处落下来,在他耳边的残垣和砖缝间碰了一下,又散开。

零缓缓降落在他前方不远处,双脚落地时几乎无声。

他的目光落在佛得身上,没有急切,没有得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看清的事实:"你为了地位,用朋友的血铺路。你为了所谓的城,把天赋最好的弟子推到最前做棋。你把自己的徒弟做成养料,把一个城市做成自己的跳板。现在你坐在这里,身边是你的雷伊布,你回头看一看这座城,那些死了的人,有一半是你自己放在刀下面的。"

佛得的手指在断壁边缘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他想说"那不一样",想说"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想说"我没有别的选择"。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唇齿之间渗出来的时候,只有一声极轻的、像是被风吹散了的吐息。

他抬起头,看着零。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在看着他,里面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正在缓慢铺开的、像是冬日湖面正在结冰时的那种安静。

零的灵界级正在凝聚。那只灰白色的巨爪在他身前的空气中成形,五指张开,指骨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朝着佛得的方向缓缓压下。

浩然在这时从废墟的另一端冲了出来。他的脚步极快,修气境初期的速度在他脚下被推到极限,碎石在他脚下被踩得四处飞溅。

他冲到佛得身前的时候,他的海潮灵界级已经铺开了。深蓝色的水光从他身体内部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正在旋转的、薄薄的水幕,刚好挡在他和那只正在下压的白沉魂爪之间。

水幕和巨爪接触的瞬间发出一种沉闷的、像是两片厚木板在水中碰撞的声音。浩然的身体被那一撞压得向后退了半步,膝盖弯了一下又绷直了,海潮灵界级的深蓝色光芒在那一瞬间剧烈闪烁,像一盏正在被暴风吹刮的灯,火焰被压得几乎贴到灯芯底部,但终究没有熄灭。

零的目光从佛得身上移开,落在了浩然身上。他的灵界级白沉魂爪在浩然身前停住了。灰白色的巨爪悬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张开,像是一只看不清形状的巨大手掌在摸不清楚面前的沙粒是不是带有水分的质地。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里面那一层之前的冷漠里掺上了一丝新的东西:"修气境初期。"

他的语气像在读一行写在墙上的字,一字一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挡住我的白沉魂爪了。"

浩然没有回答。他的脚还踩在被水汽浸透的石缝间,靴底的鞋纹正卡在被踩碎的碎石边缘上,让他能在刚才那股巨力的冲击之后站稳身形。

他身后那面正在微微颤动的水幕表面已经有了一道细密的、像是被利爪划过时留下的印痕。他握拳的时候,一层薄薄的水汽正从他拳峰上蒸腾起来。

他的呼吸正在调匀,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深一些,像是他正在把散落在四肢里的力道重新拢回中间。

零的白沉魂爪再次动了。那只灰白色的巨爪收拢了五指,然后重新张开,朝浩然的方向抓来。它的速度不快,比第一次稍慢,但它的覆盖范围更大了,像是正在把整片废墟都纳入它爪影可以笼罩的范围之内。

浩然身周的水幕在第一下和第二下碰撞之间碎了一次。水花四溅,他向后滑了大约两步,脚掌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浅沟。

他胸口的位置有一道被爪影边缘扫过的痕迹,衣料被撕开了,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正在渗血的划痕。但他的海潮灵界级在他站稳的那一刻重新合拢了。

碎裂的水幕重新聚拢成水幕,边缘比之前更薄,薄到像是随时会再次碎裂。

浩然脚下那片被水汽浸透的石缝间,有一小片细叶正在生长着的水草从石缝中探出芽尖来,刚刚被风碰了一下,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着。

那是水汽在街面残存的土壤间留下的东西,细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在浩然的余光里,它的轮廓在石缝的阴影中轻轻摆动了一下。他灵界级残余的水汽正在被那里的土壤吸收,像是这条街道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那些渗进石缝里的水分。

浩然站在零身前十几步的地方,他的呼吸没有乱。他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处的能量正在缓慢地枯竭下去,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他的目光穿过零的大氅肩头,看到那只雷伊布正躺在佛得的手臂旁边。

他的七字灵界级在他身前凝聚成又一层水幕,这一次比之前更薄,但他站在那层水幕后面,站得很稳。

零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他看着那个躺在碎石堆里的中年人,看着他身侧那只蜷缩成一团的金色身影,看着他手指收拢时正在微微颤动的关节。佛得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看着零,又看回自己的雷伊布。

他的手指正托着雷伊布的下颌,从那道正在缓慢停止起伏的胸腹轮廓上移开,他把它抱起来,用自己已经破了大半的蓝袍前襟裹住它的身体。

零的灵界级在那一刻微微偏了一瞬。那只灰白色的巨爪在空气中停了一下,像是一段本来已经设定好运行轨迹的程序忽然遇到了它没有预想过的一组参数。

佛得抱着他的雷伊布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背影很瘦,在晨光中像一根被折弯过的长杆。他的雷伊布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金色的毛发被他的血浸透成深褐色。

他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在他低头看它的那些时间里,他的灵界级正在变化。他身周那些正在散落的雷光碎片在空气中重新聚拢起来,像是一片正在重新拼合的碎瓷。雷光在他的掌心边缘重新成形,但不是以雷霆法相的方式。

它正在收缩、凝聚、被压成一条更细、更窄、更薄的东西。一柄剑。那剑没有实体,是由他的灵界级残片凝聚而成的虚影,颜色正在从深蓝褪成浅青,又缓缓融成泛白的银光。

他的灵魂正在沿着那条被压细了的通道向外流,把雷霆法相残存的所有力量都挤压进那一柄正在成形的剑刃里。他的灵界级在那一瞬间开始燃烧。

零看到了那把剑,看到那根燃烧的灵魂触到他剑柄的位置。他把自己的白沉魂爪收回来,在身前形成一层正在叠加的防御层。

佛得动了。他的剑沿着一条几乎笔直的轨迹穿过了那道正在叠加的白沉魂爪防御层。剑尖触到防御层的表面时,防御层出现了一道正在扩散的裂纹。

那道裂纹沿着爪形的骨骼纹路向上蔓延,像是有人在一面冰面上敲开了第一个孔。佛得的身体在穿过那道防御层的时候已经开始变淡了。

他的蓝袍边缘正在变透明,像是一张正在被水浸透的宣纸,从边缘向中心缓慢扩散。他的剑在那道裂纹最宽的一瞬切了进去。剑尖穿过了零的防御层,触到了零的胸口。

零的白沉魂爪在他身侧猛地收拢,灰白色的能量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挤压,像是一张正在合拢的巨口。佛得的身体在那道挤压中变得更加透明,他站在那把剑后面,握剑的手已经不再是他自己的手的形状了,更接近于一个正在被光溶解的轮廓。

他的剑穿透了零的胸口,剑尖从后背穿出。零的身形在那道贯穿的剑光中止住了,他的白沉魂爪在剑尖穿透的瞬间碎裂开来,像一堆崩散的灰,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像一场沉入地面就不再卷起的雪。

佛得抱着他的雷伊布,往地上坐了下去。他的灵界级和灵魂都烧尽了,但他在那很短的一段时间里,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只已经不会再动的小小身体上,像是在说,你走吧,我这就来。

他把额头轻轻贴在雷伊布已经变凉的额头上,他的手掌合拢在它背上那道正在缓慢塌陷的脊骨轮廓上。晨光照在他被烧得只剩半截的蓝袍上,照在他抱着雷伊布的那双手指上,照在垂在他膝前的残剑上。

他看着那道光,把它吞进去,连同一整个早晨。然后他不再动了。他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雷伊布,像一个终于把棋收好的人。

浩然站在废墟边缘,看着那个方向,过了很久都没有动。直到一只尼多后从废墟的另一端缓缓走来,停在那辆木板车旁边,他没有再去看。他背过身去,开始把那些还活着的俘虏从瓦砾中拉出来。

小蕾也来了,和浩然一起把俘虏们收押。世界政府的人是在中午抵达的。他们先派两艘灰色舰艇泊在外港,再由一支穿着灰色制服的队伍穿过已经半毁的内城,来到废墟边缘。

领队的是一个高瘦、戴深色圆框眼镜的男人,他出示了一些文书,宣读了一份内容很正式的接收说明,把零队的残余俘虏带走了。他们走的时候,街道上很安静。没有人拦,也没有人问。

葬礼在傍晚举行。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致辞。几辆由宝可梦拉着的板车排成一列,每一辆车上都躺着用白布裹好的遗体。赖而夫和椰米莉被放在同一辆车上。

他们的手被放回各自的身侧,指尖朝向同一个方向,像两条流向一致的溪流在一小段路面上并排走完最后一程。尼多后和几只尼多娜跟在车后,缓慢地走。佛得的遗体被放在另一辆车上,他的雷伊布被放在他的臂弯里。

他们在夕阳正沉入洋贝拉市西侧海面的时候被送出了城。浩然站在送行队伍的最外层,他和小蕾并肩站着。

他没有流泪,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几辆车在暮色中远去。他在心底默默对这座收留过他和水箭龟度过许多个夜晚、教了他很多关于修行和后果的事情的城市道了一声别。

第二天清晨,浩然和小蕾离开了洋贝拉市。水箭龟从外港的浅滩处游入海中,他们坐在它的背上,背对码头和正在重建的城门,面向南侧的水域。海风吹在脸上比前几天凉了一些,带着一缕已经飘散得几不可闻的焦炭和香灰气息。

浩然把那张内木博士给的地图从背包里取出来看了一会儿。他确认了一下下一个目的地和后面几个标记点的大致方位,然后把地图折好放回背包里,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没有很快抽回来。

小蕾坐在他身后,看着那片正在朝阳中重新变亮的海面,然后她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浩然握着地图的手指上。

她说:"橘子群岛的天王,是叫勇次吧。"浩然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回头看,只是把目光从远处的海平线上收回来,然后放回前方。"等到了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