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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多的生日

目标宝可梦大师他哥

海风把最后一缕晚霞吹散的时候,水箭龟在一座小岛的码头边靠了岸。那座岛不在浩然的地图上,太小了,只有几十户人家,围着一个小小的港湾,港湾里的水是深绿色的,平静得像是一块被磨过的玉。

浩然本来没有打算在这里停留,但背包里那枚拉普拉斯的蛋在那天下午开始发热。那热不像之前那种规律的、稳定的温热,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壳里面开始敲打墙壁的震动。他伸手摸了摸蛋壳,感觉到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用一种比他更急切的方式计算着时间。

他找到一间靠海的旅店租了下来。旅店不大,但有一间带露台的顶层套间,露台对着海湾,能看见海面上正在下沉的夕阳和远处山脉暗蓝色的轮廓。小蕾站在露台的栏杆边,看着那片被晚霞烧红的海面,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扬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贝壳胸针,是她从夏干道馆附近的一间小店买的,和那里海滩上的颜色很相似。她的手指搭在栏杆上,指尖在油漆剥落的铁质表面轻轻地、没有节奏地叩着,像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敲什么节奏。

浩然在房间里把蛋放在床铺上,用一条毛巾垫着。他蹲在床边,手掌贴着蛋壳,感受着壳内那阵越来越频繁的敲打——不是用力的撞击,是更像一个正在试图推开一扇门的小东西,用头顶、用肩膀、用全身的力量在往外推,每一次推完都要停下来喘一会儿气,然后继续推。

蛋壳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很细,从顶部延伸到底部,像是用笔尖画上去的。裂缝的边缘在灯光下透出一点淡淡的、蓝色的光。小蕾从露台走进来,站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手放在蛋壳的另一侧。

她的手指比浩然短一些,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握精灵球和翻书页留下的。蛋壳的裂缝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缓慢扩大,像是被温度牵引着,正在从内部被一点点撕开。

蛋壳在第七次敲打之后碎了。一只小小的、浅蓝色的头从裂缝中探出来,湿漉漉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皮被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着。它的脖子上有一圈浅浅的白色斑纹,像是戴了一条还没完全干透的围巾。

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像是被海水浸湿后又拎起来拧过一遍的声音——不是叫,是一种更像是在确认自己存在的、带着一点试探的轻柔叫唤。它把整个头都伸出了蛋壳,然后是前肢,小小的鳍状前肢撑着床单,把身体一点一点地从碎壳中拽出来。

它的身体比浩然想象的要小得多,只有他小臂的长度,通体是那种浅蓝色的、被海水稀释过的蓝色。它的背上还没有长出完整的壳,只有一小片薄薄的、半透明的硬质层覆盖在脊椎上,像是一片刚成形的小小盾牌。

浩然伸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头顶。拉普拉斯抬起头,那双终于完全睁开的眼睛是深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浩然的脸。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用那种软软的、带着一点凉意的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那触感很轻,像是一片被露水浸透的花瓣碰了一下皮肤。小蕾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袋,打开袋口,从里面取出一枚小小的银色圆片,用一根细绳穿着。

她把那枚圆片挂到拉普拉斯的脖子上,动作很轻,像怕会惊醒它一样。那是一枚生日牌的边角料做的,边缘被打磨光滑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今天是我生日。"小蕾说,声音不大,像是怕吵到那只正在浩然掌心里打哈欠的小拉普拉斯。

"它今天破壳,就当是我给你的一份礼物吧。"

浩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手指还停在拉普拉斯头顶,指尖正被那只小家伙用前肢抱着,像是抱着一个确认过了的固定点。他嘴角的弧度很浅,是一种不需要任何言语去佐证的、正在一点一点变深的东西。

他租下了整间公寓。不是那种富丽堂皇的,是一种带着老式木质地板和宽阔露台的、打开窗就能闻到海水气味的地方。他们在港口附近的市场上买了一些菜,一条鱼,几颗鸡蛋,一把绿色的叶菜。浩然站在灶台前处理那条鱼,他的刀工比他看起来擅长的那些东西要熟练得多——手指沿着鱼骨滑下去,刀刃贴着骨头走,片下来的鱼肉厚薄均匀。

小蕾在旁边切菜,她的刀法不那么利落,但她切得很认真,每一刀都像是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她切完了一根黄瓜,把它们一片一片地摆在盘子里,像是摆棋子。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窄窄的操作台,偶尔递一下盘子、碗、调料瓶,手指在传递的过程中碰到过几次,谁也没有刻意避让。

夕阳彻底沉到海面以下的时候,露台上的灯亮了起来。那灯是暖黄色的,把整片露台照得像一小片被琥珀包裹住的空间。浩然把他能放出来的宝可梦都放出来了。

水箭龟趴在露台东侧的角落里,龟壳上的旧裂痕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了,它的头从壳里伸出来,搁在地板上。比雕站在栏杆上,收拢着翅膀,海风把它的羽毛吹得微微拂动。拉普拉斯被放在一个垫了软垫的竹篮里,正在打盹,它的呼吸平稳而均匀,脖子上的银色圆片在灯光下有一小点亮光。

飞天螳螂站在露台最边缘的暗处,身体贴着墙壁,像是一道被光线拉长了又拧紧的绿影。哥达鸭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水,正在用一种沉思的表情看着杯子里水面上的倒影。卡比兽占据了露台西侧的大半片空间,它的身体靠墙坐着,呼吸声低沉而缓慢,像一台正在怠速运转的机器。

小蕾也放出了她的尼多王和喷火龙。尼多王在卡比兽旁边找了一小块空地盘坐下来,两只大体型的宝可梦之间隔了大约一只手臂的距离。喷火龙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尾巴上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着,把瓦片的边缘映出一层暖红色的光泽。

餐桌被摆在露台中央,上面摆满了菜。那条鱼被煎成了两面金黄,淋着用柠檬和香草调过的酱汁。叶菜被焯过水,拌了蒜末和香油。一大碗米饭热气腾腾。还有一个蛋糕。那蛋糕不大,是浩然傍晚时骑着比雕去港口的小店买回来的,白色的奶油上面铺着几颗切成片的草莓和一小圈薄荷叶的装饰,插着一根细长的粉色蜡烛。

小蕾坐在餐桌一端,浩然坐在她对面。宝可梦们在他们周围或坐或卧或站,各自用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参与着。

浩然用打火机点燃了那根蜡烛。火苗在夜风中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他没有说"生日快乐"四个字,只是把蛋糕往她那边推了推。小蕾看着那根蜡烛,火苗在她深色的瞳孔中跳动,把那一小片倒映出来的影像照得亮亮的。

她闭上眼,没有许很久——只是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火苗熄灭的那一瞬间,露台上暗了一瞬,随即灯光重新把一切填满。她低头切了一块蛋糕,放到盘子里,推到浩然面前。然后她又切了一块,放到自己面前,用叉子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奶油的甜味和草莓的一点酸混合在一起,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她埋头继续吃着,没有再刻意去看他。

吃完了蛋糕,浩然从桌下拿出了一个红酒瓶。瓶身上没有标签,是一个小岛上的手工酿酒店用旧年的葡萄酿造的。他用开瓶器把木塞拔出来,给两只杯子各倒了半杯。酒液在杯壁中晃荡着,在露台的灯光下呈现一种介于深红和紫之间的暖色。

两个人举起杯子,在空中的某一处轻轻碰了一下。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是一颗玻璃珠落在木板上又弹开了。

他们坐在露台的边缘,腿悬在外面,酒杯放在身边的地板上。海面上有月光正在铺开,像是一匹被熨过的银灰色绸布。海风从远处来,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把酒液表面的香气卷起来,又散开。

"你许了什么愿?"浩然问。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可能是红酒正在缓慢地发生作用。小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侧,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柔和的冷色。

她没有直接回答,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的声音从他肩旁传来,混在海风里。像这句话不需要去接,只需要让它在那儿待着就行了。

浩然放在桌角的口袋里的通讯器亮了一下。不是来电,是一条消息提示。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是阿渡。他划开消息,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坐在一把铁质椅子上,背景是一面灰白色的墙壁,看不清是在什么地方。那个男人的头发是浅金色的,剪得很短,露出额头上一道纵向的、颜色很浅的旧疤。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中那种光是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该惊讶的东西都惊讶完了之后剩下的平静。他的肩很宽,即使坐在铁椅上,腰背依然挺得很直。他的手腕上扣着一副金属镣铐,镣铐的边缘磨得发亮。

浩然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他认出了那张脸,虽然他只见过一次。

一年半前,一架客机被恶龙队劫持,他被困在机舱里,身边的人缩在座位下面发抖,连乘务员都跪倒在走廊尽头。那个男人从舱门处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只已经超进化的火焰鸡,没有说很多话,没有多余的场面话,只是把那几个劫机者一个一个拎起来,用一种几乎是理所当然的方式结束了那场劫持。他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像砂纸划过铁板:"别怕。"

阿渡的消息接在照片后面,是一段文字:"艾斯卡诺。白皇爱德华·纽盖特麾下十三太保中排行第二。化灵境后期。三天前被世界联军捕获。他的同伴把他交出去的。世界联军将在二十八天后,在石英高原大会会场对其进行公开处刑。"

浩然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住,第二段文字紧接着弹了出来:"爱德华已经放出话了。他会亲自带四万人前往石英高原,救出他的干儿子。他说:'石英高原那边有谁想拦我,尽管来。我连那座山一起推平。'"

浩然握着通讯器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白皇爱德华·纽盖特。四皇之首,封王境巅峰,号称封王无敌、半步涅槃境。他如果真的要带着四万人来石英高原,那就不只是一场营救。

阿渡的第三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这一次只有一行字:"浩然,你听好了。一个月后,你必须参战。这是命令。"

浩然坐在露台的边缘,一条腿屈着,握着通讯器的那只手搁在膝盖上方。月光落在他另一只放在地板上的手背上,照亮了那些细小的、正在缓慢愈合的旧疤。他的酒杯放在身旁的地板上,酒液表面正在被夜风吹起细密的波纹。

他坐在那里,看着海面上那道被月光铺成的银灰色绸布向远处延展,很久没有动。

小蕾看到了他的表情,也看到了他手指在通讯器边缘停住的那个瞬间的姿态,但没有问。她只是拿起他的酒杯,给它添了一口,然后放回原处。月光把两个人的肩膀镀成同一层冷色的光。

桌边那些宝可梦们正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停驻:卡比兽呼吸沉重的平稳节奏比窗外的海浪声更有规律,像是整个房间的心跳。拉普拉斯翻了个身,在梦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含糊的呓语。飞天螳螂依然站在露台边缘的暗处,镰刀安静地垂在身体两侧。喷火龙的尾巴在屋顶上烧着,把一小片星空烧成了暖红色,又落下。

浩然看着那片海面,目光穿过夜色和远方的海雾,落在某个在脑海中正在成形的位置上。阿渡的命令他已经听清了。那张照片上艾斯卡诺手腕上的镣铐、他依然挺直的脊背。白皇爱德华·纽盖特放出的四万人的宣战。

一个月后,石英高原将不再是石英大会的赛场,而是战场。

月光开始偏移,把露台上那些人和宝可梦的影子从一个方向拉长到另一个方向。浩然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那已经变温了的红酒,让那股正在冷下去的果香和微涩的余味在舌根慢慢散开。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蕾,她正在看海面上某一片被月光照得特别亮的波纹,像是在把它和之前看过的所有月亮做一场安静的比对。

他收回目光,把通讯器放回口袋里。明天他还要继续走完橘子群岛的路。还有两位道馆馆主,还有一位天王。然后就是一个月后的石英高原。

他重新拿起酒杯,和小蕾的杯子靠在一起。酒液在杯中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