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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干道馆战

目标宝可梦大师他哥

海面在清晨时分铺开成一面巨大的、被揉皱了的镜子。

水箭龟划水的动作平稳而有节奏,四条粗壮的后腿交替拨动着水流,龟壳上坐着的两个人随着它的起伏轻轻摇晃。

浩然坐在龟壳的前端,膝盖上摊着那张内木博士给的地图,海风把纸边吹得卷起来,他用手指压着,目光沿着海岸线向南移动。

小蕾坐在他身后,隔着半臂的距离,她的膝盖收拢在胸前,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他的后背在海风中微微晃动。

他们从澎柑岛出发已经六个小时了。水箭龟游得不快不慢,像是在享受这段路程本身。偶尔有海鸥从头顶飞过,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在海面上掠过去,又消失在另一片光里。

小蕾有时候会抬头看那些海鸥,有时候会低头看水里那些随着水箭龟的划动而被惊扰的鱼群。她大多数时间不说话,像是怕说话会打碎什么。

浩然也没怎么说话,他只是偶尔回头确认一下方向,偶尔从背包里掏出一块能量方块递给水箭龟,让它在游动中侧过头来接住。

六个小时里,他们之间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被海水浸泡过后的一种自然的、被允许的安静。

小蕾发现她其实不介意这种安静。她甚至开始喜欢这种安静。在石英大会的时候,她周围永远都是声音——观众的呐喊、裁判的哨声、宝可梦的咆哮、对手的指令。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把人裹在里面,推着走。但此刻只有海浪和水箭龟的划水声,和那个坐在她前面的、沉默的、背脊挺直的少年。她觉得这样的时刻,比任何胜利都值得珍藏。

前方出现了一座岛的轮廓。

夏干岛。比澎柑岛小一些,但更陡峭,岛屿的东侧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崖壁,灰白色的岩石被海浪长年累月地冲刷,形成了层叠的纹理,像是一本被翻开了一半的厚书。

岛的西侧平缓一些,有一片被椰树环绕的沙滩,沙滩后面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建筑的屋顶大多是深红色的,在阳光下像是一片一片被点燃的火炭。

水箭龟在沙滩边的浅水区停下。浩然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背包,从龟壳上滑下来,海水漫过他的脚踝,凉丝丝的。

他转过身,朝小蕾伸出手。小蕾犹豫了半秒,然后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他的手很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精灵球留下的。他握住了她的手,轻轻一带,把她从龟壳上扶下来。

她的脚尖触到水底的时候,他松开了手。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小蕾感觉到自己掌心里那一瞬间的暖意,很久都没有散去。

他们沿着沙滩走了一段路,穿过一片椰树林,进入了夏干镇的主街。

街道不宽,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一两层的矮屋,外墙刷着白色的石灰,屋顶压着红色的瓦片。街上有几个行人在慢悠悠地走着,路边摆着几张小桌子,上面晒着鱼干和贝类,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咸腥和草木混合的气味。

主街尽头,一座比周围建筑都高的圆形建筑矗立在那里,白色的外墙,蓝色的屋顶,门口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旗帜上画着一朵粉白色的樱花和一个贝壳的图案。

夏干道馆。

浩然站在道馆门口,抬头看着那面旗帜。他注意到道馆的建筑风格和关都地区的道馆很不一样——关都地区的道馆大多是方正厚重的,像是要把对手压垮的气势;而这座道馆的线条是弧形的,圆润而柔和,像是被海浪打磨了多年的卵石。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从内木研究所得来的地图,又摸了摸腰间蚊香君的精灵球,然后推开了道馆的门。

道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中央是一片标准尺寸的对战场地,但场地不是普通的泥土或草坪——整片地面都覆盖着一层浅水,水深大约到脚踝,水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像是一片被搬进了室内的浅滩。

场地两侧是高起的观战台,此刻空无一人。场地远端的水面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道馆服,袖口和领口绣着和门口旗帜上一样的粉色樱花图案。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剪得短短的,发梢微微内扣,刚好贴在下颌线边缘。她的脸庞轮廓分明,颧骨偏高,眉骨突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室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玛瑙。

她赤着脚站在浅水中,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的重心向下沉,那个姿势让浩然想起了一种他曾经见过的东西——一种在海边的礁石上停留的、随时准备扑向水面的鸟类。

"夏干道馆馆主,敦美。"她开口了,声音清脆而有力,像是冰块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你就是昨天内木给我发电报说的那个少年吧?从关都来的,想要一个月打穿橘子群岛的狂妄小子。"

浩然站在场地边缘,没有踏入水中。他看着敦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敦美看到了。

她看到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挑衅,不是不屑,是一种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时会有的、隐约的兴奋。

"浩然。"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空旷的道馆里足够清晰。

"来挑战的。"

敦美双手叉腰,歪着头看他:"橘子联盟的道馆赛和关都地区不同。我们这里是双打对战,二对二。你可以用你的水箭龟,我在内木那边听说你的水箭龟很强。"

浩然低头看了一眼水箭龟的精灵球,又抬头看着场地中那片浅水,看着站在水中的敦美,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用水箭龟。"他说,手指移到了另一枚精灵球上,"我用这两只。"

他摘下了两枚精灵球。一枚装着蚊香君,另一枚是空的。他按下其中一枚的开关,白光闪过,蚊香君落在他脚边的浅水中,圆滚滚的身体在倒映着灯光的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他摘下另一枚,不是抛出去,而是握在手心里,拇指在球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他从内木研究所传送过来的、在出发前她特意塞给他的那枚球。

他按下开关。白光闪过。

一只可达鸭站在水面上。它有一身黄色的羽毛,头顶是三撮翘起的黑色毛发,此刻被室内灯光照得蓬松而柔软。它的眼睛是米色的,瞳孔呈一条细线,正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像是刚刚从一场梦中醒来。它的喙是橙黄色的,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

敦美看到可达鸭的时候挑了挑眉。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比说话更清晰——她在说:你认真的?

浩然没有解释。他只是把两枚精灵球放回腰间,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那片被灯光照得亮堂堂的浅水场地。

敦美也取出了两枚精灵球。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过一万次一样熟练。

两道白光同时闪过,一只海刺龙和一只水箭龟同时落在水面上。

海刺龙的体型不大,浑身覆盖着深蓝色的鳞片,脊背上的骨刺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它悬浮在水中,细长的口器微微张开,像是在品尝水中的气息。

水箭龟则比海刺龙大得多,龟壳上布满了水藻和藤壶的附着痕迹,像是已经在海水中浸泡了多年——那是一只真正经历过海洋的水箭龟,和浩然的那只从关都地区的河湖中长起来的完全不同。

敦美举起一只手,然后落下。裁判站在场边,哨声尖锐地划破了室内的空气。

"海刺龙,水炮!"敦美的指令清晰而快速。

海刺龙的口器张开,一道细长但极高压的水柱从中喷射而出,水柱不像水箭龟的水炮那样粗壮,但更加凝聚,像是被压缩到了一根手指粗细的程度。那水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蚊香君的面门。

"蚊香君,冷冻拳挡住。"浩然的声音很稳。

蚊香君的右拳上凝聚出一层白色的霜,然后那层霜迅速膨胀,变成一团凝结的冰。它将拳头抬起,用那团冰迎向水炮。

水炮撞在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冰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水炮的冲击力被化解了大半。蚊香君的身体被推得在水面上向后滑了半米,但没有倒下。

"可达鸭。"浩然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比刚才快了一丝,"念力。"

可达鸭站在水面上。它的表情依然迷茫,那双米色的眼睛看着前方,像是在看一件它还没完全理解的东西。但在它的身体内部,一股无形的能量正在凝聚。

它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快到敦美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它身体中涌出,像一只透明的巨手,抓住了海刺龙的身体。

海刺龙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了。它的水炮中断了,口器合拢,尾巴绷直,整个身体被念力举离了水面。它在半空中挣扎,但念力的束缚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牢牢地裹住了它的身体。

敦美的眼睛眯了一下。她看向那只可达鸭,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轻视,是重新审视。她没有见过几只可达鸭能在战斗中稳定使用念力,更不用说在第一次交手中就用念力压制住一只海刺龙。

"水箭龟,水炮!"敦美改变了目标。她让自己的水箭龟攻击那只可达鸭。

水箭龟的炮口亮了起来,一道粗壮的水柱喷射而出,带着比海刺龙的水炮更强大的冲击力,直奔可达鸭的方向。如果那一击命中,可达鸭的念力一定会被打断,海刺龙就能挣脱束缚。

但在水柱到达之前,浩然已经开口了:"蚊香君,暴风雪。"

蚊香君的双手向前推出。它的手掌中涌出一团白色的、旋转的冰晶风暴,那不是一道攻击,那是一片覆盖了整个场地前方的冷空气。

暴风雪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水箭龟的水柱在半空中被冻结了,变成一根巨大的、横跨在场地中央的冰柱。

冰柱的一端连接着水箭龟的炮口,另一端悬在半空中,凝固成一道晶莹剔透的桥。水箭龟的炮口被冻住了,它的水炮无法继续发射,它的身体被冰柱的反作用力向后推了一点,在浅水中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敦美的表情终于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她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嘴角的线条微微紧了紧——但浩然看到了。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敦美不再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挑战者了。

"海刺龙,龙卷风!"敦美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海刺龙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扭动,虽然念力的束缚还在,但它的尾巴和口器同时甩动起来,卷起一团旋转的水汽。那水汽迅速膨胀,变成一道小型的龙卷风,将可达鸭的念力撕开了一道口子。

海刺龙从念力的束缚中挣脱出来,落回水面,喘息了几下,但它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可达鸭,水枪。"浩然说。

可达鸭的嘴张开。它的表情还是那种茫然的、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但它的嘴中喷出了一道水柱。那水柱比海刺龙的水炮细得多,但它的速度极快,像是被压缩过的空气推动着,精准地射向了海刺龙的头部。

海刺龙试图躲闪,但在水中它的灵活性受到限制,水枪击中了它的侧脸,将它的头打得偏了过去。

"蚊香君,冰冻光束!"

蚊香君的左拳上凝聚出一道蓝色的光。那光从它的拳头上延伸出去,化作一道细长的蓝色射线,射向海刺龙脚下的水面。冰冻光束没有直接攻击海刺龙,它攻击的是水面。

海刺龙周围的那片水在冰冻光束触及的瞬间开始冻结,薄冰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海刺龙的尾巴和腹部固定在了水面上。海刺龙试图挣扎,但冰面的束缚让它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

敦美看着自己的海刺龙被困在冰面上,她的目光越过海刺龙,落在了那只可达鸭身上。

那只可达鸭依然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敦美知道,它知道。它的念力和水枪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像是两招已经融成了一体。那不是本能,那是被训练出来的配合。

"水箭龟,把冰撞碎!"敦美下令。

水箭龟的身体向前冲,它的炮口还在被冰柱封着,但它的龟壳本身是一块巨大的、坚硬的武器。它用龟壳撞向困住海刺龙的那片冰面,冰面出现了一道裂纹。它又撞了第二次,裂纹变大了,像是正在被打破的玻璃。海刺龙的尾巴已经开始从中抽出来了。

浩然看着那只水箭龟撞击冰面的动作。他知道,如果不阻止它,海刺龙很快就会脱困。但他也注意到,水箭龟在使用龟壳撞击的时候,它的头部和颈部是暴露的。

"可达鸭,念力,瞄准水箭龟的头。"

可达鸭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它的念力比刚才更集中,像是一道细密的针,而不是一张扩散的网。那无形的力量击中了水箭龟的头部——不是攻击,是干扰。

水箭龟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像是有人从它的脑子里抽走了一段记忆。那一瞬间的停顿,被蚊香君抓住了。

"蚊香君,爆裂拳。"

蚊香君的身体前冲,右拳上凝聚出一团混乱的、暴戾的白光。它的拳头击中了水箭龟的龟壳侧面——不是硬度最高的壳面中央,是壳面边缘和软体连接处的那条缝隙。

爆裂拳的力量从那条缝隙中灌了进去,水箭龟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它的四肢在水面上滑开了,整个身体被那一拳打得侧翻过来,龟壳朝下,腹部朝上,在浅水中挣扎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敦美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水箭龟被翻过来。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然后她看向海刺龙——海刺龙还在冰面上挣扎,但它的尾巴已经被冻得发麻了,动作越来越迟缓。它已经不可能在接下来的几秒内完成一次有效的攻击了。

裁判举起旗子:"水箭龟、海刺龙,无法战斗!蚊香君、可达鸭获胜!因此,胜利者是——挑战者浩然!"

敦美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水箭龟——那只泡了多年海水的老将,此刻正被她的双手轻轻扶正过来,它的眼睛还在睁着,但那疲惫的眼神里没有不甘。

她伸手摸了摸水箭龟的龟壳边缘,那里有一道被爆裂拳击出的裂痕,不深,但足够让敦美记住这个挑战者的名字。

她站起来,走向场地边缘的一个小台子。台子上放着一只木质的盒子,她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枚徽章。那枚徽章是贝壳形状的,银白色的底色上镶嵌着一朵粉白色的樱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走回到浩然面前,把那枚徽章递了过去。

"樱花贝壳徽章。"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轻里面有一种复杂的、像是混合了不甘和欣赏的东西,"这是你应得的。"

浩然接过那枚徽章。徽章很轻,很薄,握在手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他知道它的分量。他把徽章收进口袋,然后抬起头,看着敦美。

"谢谢。"他说。

敦美歪了歪头,看着他那张被汗水微微濡湿的脸。"你下一站要去哪里?金柑岛?还是甘菊岛?"

"都去。"浩然说,"一个月,打穿所有的。"

敦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行,那你继续往前走吧。"她转过身,走回水边,弯腰把那只还在喘息的水箭龟轻轻扶起来。她扶着它的时候,动作很温柔,和刚才下令时那种凌厉的样子判若两人。那道"继续往前走吧",像是给一个旅人的一声轻送,又像是对一只正在远行的候鸟的注视。

浩然转身,向道馆门口走去。小蕾站在入口处,她全程都站在那里看着,没有出声。此刻她的嘴角有一个细微的、像是被什么悄悄点亮了一样的弧度。

她看着浩然走过来了,便侧身让开门,然后跟在他身后,一同走出了道馆。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室内那片亮堂堂的浅水场地和敦美扶着水箭龟的背影一同关在了后面。外面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味和阳光晒热了的沙土的气味。

浩然把那枚樱花贝壳徽章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阳光看了一眼。银白色的贝壳在光照下微微透出一种细碎的珠光,像是里面还藏着一小片刚凝固的海。他把徽章收回去,然后抬头看了看南方那片与天际相接的、深蓝色的海。

"下一站,金柑岛。"他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身边的那个人听。

水箭龟的精灵球在他指尖微微发烫,像是里面那只曾经陪伴了他一年的宝可梦也在听着,也随着他的目光,一同望向了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