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雕贴着海面飞了三个小时。夜色从深蓝变成墨黑,又从墨黑变成一种介于紫和灰之间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洗过毛笔的水的颜色。
浩然在比雕的背上眯了一会儿,风将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海盐在他的皮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细密的膜,风干之后绷得发紧。
他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亮了一道窄窄的金线,像是有人用刀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划了一下,光从那条缝里漏了出来。
前方出现了一座岛。
那岛不大,但轮廓很美。海岸线是弧形的,像一枚被海浪磨了千百年的贝壳,沙滩是白色的,细得像是筛过的面粉。岛上的植被很密,墨绿色的树冠从海岸延伸到山腰,山不高,但线条柔和,像是一只正在沉睡的巨兽的脊背。
岛的东侧有一片浅浅的礁石区,白色的浪花在礁石上撞碎,发出一种绵密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拍打什么东西的声音。
浩然拍了拍比雕的脖颈,比雕放缓了速度,开始盘旋下降。
风变得潮湿而温和,带着花香和海水混合在一起的气息,那花香很浓,浓到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洒了一整瓶香水。
浩然抽了抽鼻子,辨出了几种——茉莉,栀子,还有一种他叫不出名字但很熟悉的甜味。他小时候在真新镇闻过那种味道,在研究所后面的那片山坡上,每到夏天就会开满那种不知名的花。
比雕落在一片白色的沙滩上,爪子陷入沙中,留下几个浅浅的印。浩然从比雕背上跳下来,脚踩在沙子上,很软,很暖,沙子被昨夜的露水浸过,又刚刚被初升的太阳烘干,踩上去有一种介于凉和热之间的微妙触感。他环顾四周,看到了那座研究所。
它坐落在山脚和沙滩之间的那片平地上,是一栋白色的二层建筑,屋顶是那种瓦蓝的颜色,像是被海水反复冲洗过的天空。房子的南侧有一片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摆着几排种植箱,里面种着各种树果和草药,叶子上的露水还在,被晨光照得像一串串碎钻。
他走向研究所的正门,但还没有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一阵声音——水声。很大的水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水中破浪而出。
他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研究所东侧海岸边的那片礁石区。那里的水比沙滩边的深,颜色是深蓝带绿的,像是被磨碎了的翡翠。在那些白色的浪花之间,他看到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齐腰深的水里,背对着浩然。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泳衣的背部是镂空的,露出大片被阳光晒成浅麦色的皮肤。
她的肩膀不算宽,但线条匀称,像是被谁用圆规精心画出来的弧度。她的头发是那种介于栗色和深褐之间的颜色,湿漉漉的,贴在脖颈和肩膀上,在晨光中泛着一种像是被蜜糖浸过的光泽。
她挽了一个松散的髻,用一根深蓝色的发簪别着,但海水泡过之后,几缕头发从髻中挣脱出来,顺着她的后颈滑下去,末梢滴着水,落在她肩胛骨的凹陷处,又顺着弧线滑进泳衣的领口里。
她面前的水中,有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正在翻滚。水面被搅得像是煮沸了的锅,白色的泡沫和深绿色的海水搅在一起,不断有粗大的、像铁链一样的东西从水中甩出来——那是尾巴。暴鲤龙的尾巴。一条凶暴的暴鲤龙。
它的身体大得惊人,从水面露出的一段脊背就可以看出它的全长至少超过了八米。它正在剧烈地挣扎,头猛地扎进水里又猛地扬起,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那种低沉而暴烈的、像是从地底涌上来的咆哮。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中充斥着一种原始的、近乎疯狂的暴怒。它正在试图把水中那个穿着泳衣的女人撕碎。
但那女人没有动。她就站在那里,站在暴鲤龙的面前,甚至伸出了一只手。那手很小,手指细长,指节微微泛着一种常年被海水浸泡后留下的白色。她把手掌平摊在暴鲤龙面前,像是一个人在安抚一头受惊的野兽。
暴鲤龙的咆哮低了一些。它的身体还在翻腾,但它的头不再猛烈地甩动了。它低头看着那只手掌,像是那里的东西让它产生了片刻的好奇。
那女人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隔着海浪的轰鸣声,浩然没有听清。但他看到暴鲤龙的呼吸节奏变了,从那种急促的、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变成了更平稳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的起伏。
然后它安静了。它的身体沉入水中,露出脊背的弧形和头上那对尖锐的角。它不再挣扎,不再咆哮,只是缓缓地在水下绕着那女人游动,像是被驯服了的狼。
浩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幕。他注意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此刻才缓缓松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个女人偏过头来,她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她。她转过来,正面对着浩然。
那女人的脸比她背影看起来要年轻一些。她的眼睛是一种很浅的褐色,像是被阳光稀释过的琥珀,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像是永远都在笑着的弧度。她的鼻子很挺,嘴唇不厚不薄,嘴角微微翘着,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个弧度。
她的脸上没有妆,被海水和阳光浸透后的皮肤透着一层健康的、像是被揉过的面粉一样的光泽。
她用那种浅褐色的眼睛看了浩然一瞬,然后嘴角的那个弧度变大了,露出一个完整的、坦然的笑容。"你是……被我的暴鲤龙吓到了?还是被我的泳衣吓到了?"
浩然站在沙滩上,海水刚刚漫过他的脚踝。他的裤腿被浸湿了,但他没有后退。他看着那个女人,嘴角动了一下,他的微笑幅度不大,但很真。
"被你的暴鲤龙。泳衣也挺好的。"
那女人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很脆,像是有人把一把细碎的小石子丢进了玻璃杯里。她从水中走上沙滩,暴鲤龙跟在她身后,不咆哮了,也不挣扎了,像一条乖巧的、体型巨大的金鱼。
她走到浩然面前,停下,低头看了一眼他湿透了的裤脚,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她比浩然矮了小半个头,但她的目光是平视的,不是仰视。
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一种像是研究者看到了一件感兴趣标本时特有的专注。"你是训练家?"她问。
浩然点了点头。"浩然。刚到。"他把自己的名字说得不重不轻,像是这两个字没有什么分量。
那女人歪了歪头,那缕从髻中挣脱出来的湿发从她脖颈上滑落,在锁骨处停顿了一瞬又落下去。"内木。"她说,伸出手。
"这间研究所的负责人。这座岛大部分地方归我管,除了东边的礁石区,那是暴鲤龙的领地。"
她的手掌是湿的,还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海藻和阳光混在一起的气味。浩然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有一种被海水浸泡过后特有的柔软。
他们的第一次对话就这样开始了。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没有那些社交场上的废话。
内木博士用一条毛巾擦了擦头发,把泳衣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那白大褂是湿的,贴在身上,但她好像毫不在意。
她带着浩然走进研究所,给他倒了一杯用岛上自种的树果泡的茶,然后两个人坐在研究所的露台上,看着脚下那片碧蓝色的海,聊了起来。
他们聊的是宝可梦。内木博士问浩然从哪里来,问了他在关都地区的经历,问了他的宝可梦。浩然没有说太多,但他提了水箭龟,提了耿鬼,还提了那只在八强战中用睡觉硬扛蛮力的卡比兽。
他说到卡比兽的时候,内木博士的眼睛亮了一下。
"睡觉抗蛮力?"她偏过头看着他,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你赌它会醒?"
浩然端着茶杯,想了一下。"不是赌。"他说,"我知道它会醒。它没让我失望过。"
内木博士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之前的不同,浅了一些,但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像是某种认可。
"你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她说。
"你训练宝可梦的方式和我见过的那些训练家都不一样。你不像是在训练它们,你像是在跟它们一起过日子。"她顿了顿,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
"我在这座岛上待了九年。来过的训练家不少,大部分人都只想变强,想赢。但你好像……不急着赢。"
浩然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茶。茶是淡金色的,表面浮着几片细碎的叶子,被阳光照得像是在发光。他没有回答内木的话,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觉得她说得对,又觉得她说的不全对。他确实不急着赢,但他急别的事情。一个月,四个馆主,一个天王,还有那个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等着审判的阿亚。他急。但他不想让这种急变成另一种东西——变成那种会让他看不清对手、看不清自己、看不清脚下的路的东西。
内木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沾的沙子。"你要去挑战道馆的话,需要地图吧?"她转身走进研究所,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被卷起来的、边缘有些泛黄的纸。
她把那张纸递给浩然,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橘子群岛的完整地图。上面标了四个道馆的位置,还有岛与岛之间的海流方向和潮汐时间。你要是骑飞行系宝可梦过去,这些信息用不上,但你要是想坐船或者让水系宝可梦载你走,这些信息能救你的命。"
浩然接过来,展开看了看。地图画得很精细,每座岛的形状、大小、之间的水道宽度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边缘有一行细细的手写字,是内木的笔迹:"给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的人。"浩然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地图卷起来,放进了背包里。
"帮个忙吧。"内木说,朝海的方向努了努嘴,"那边还有一批要喂的,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浩然跟着内木回到海边。这次他放出了水箭龟,让水箭龟载着他和水中的那些宝可梦接触。水中游着蚊香泳士、刺甲贝,还有一条比刚才那条小一些的暴鲤龙。
内木把一桶特制的宝可梦食物交给浩然,里面混合了能量方块和新鲜的海藻,还有一些浩然辨认不出来的粉末。
浩然坐在水箭龟背上,把那些食物撒进水里。蚊香泳士最先游过来,用那圆滚滚的身体在水面上翻滚着,把食物的碎屑从水面上吞进去。刺甲贝慢一些,只敢在边缘试探。那条暴鲤龙则一直绕着水箭龟游,像是在打量坐在龟壳上的那个陌生人。
内木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浩然和那些宝可梦的互动。她的头发又湿了,这一次是被水花溅湿的,那些栗色的发丝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她没有伸手去拨开它们,就那样湿着,看着浩然把最后一把食物撒进水里,看着暴鲤龙终于小心翼翼地游过来,从他指尖衔走一块能量方块。
那暴鲤龙的牙齿擦过浩然的手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浩然没有缩手,他反而把手伸得更前了一些,让暴鲤龙看到他没有恶意。暴鲤龙的眼睛眨了眨,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里,暴怒正在被另一种东西替代——像是好奇。
内木看着那道红痕,看着浩然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血迹,继续喂食。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一拍。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轻轻敲了一下。
她认识浩然才不过两个小时,她不知道这个少年的过去,不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不知道他口袋里那枚黑色精灵球里装的是什么。她只知道他坐在水箭龟背上喂暴鲤龙的时候,神情很安静,动作很稳,像是他不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只是在做一件他本来就该做的事。
回到研究所后,内木让浩然帮忙把一批树果搬进储藏室。那个储藏室在研究楼后面,要穿过一片被树林包围的空地。
林子里种满了各种植物——霸王花在树荫下开着巨大的红色花朵,派拉斯在朽木的缝隙中探出那对小小的、像香菇一样的头,口袋花垂着半开的花苞,像一盏盏未点亮的小灯笼。
尼多朗和尼多兰在草丛中追逐嬉戏,它们的步伐很快,每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嗅一嗅空气中的气味。一只拉达蹲在树根下面,用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浩然走近,但在浩然蹲下来伸出手的时候,它走过来,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指节。
浩然把树果分成小份,放在预先准备好的食盆里,放在林间空地的各个角落。那些野生宝可梦一开始还警惕地躲着,后来发现来人是来喂食的,便一只接一只地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性地咬一小口,然后放心地大快朵颐起来。
浩然蹲在那里,看着那些吃东西的小家伙们,他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充实感。他想起了自己的拉达,那只被他捡回来的小拉达。它现在还在石英高原的宝可梦中心里养伤,不知道醒了没有。
就在他站起来,准备转身回研究所的时候,他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那声音从南边的海岸线方向传来,是一阵低沉的、引擎的低吼声。不止一辆,是很多辆,像是一群正在逼近的金属野兽。
他转过身,眯起眼睛看着南边的海面。他看到了一艘灰色的快艇,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朝这座岛逼近。快艇的船头站着一排穿着深灰色作战服的人,腰间的精灵球在阳光下反着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信号。
内木从研究所里跑出来。她还穿着那件白大褂,湿了的部分已经被海风吹干了,但她的脸色不是干爽的。她的嘴唇微微抿紧,浅褐色的眼睛盯着那艘快艇,像是早已熟悉那艘船和船上的人。
"张氏集团的人。"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硬,"他们是来收'管理费'的。我拒绝了三次。"
浩然的眉头皱了一下。张氏集团。又是张氏。阿亚是张氏的前高层,面前这艘快艇上的人也是张氏的。这个家族像是影子一样跟着他,不管他走到哪里,总能看到那个标志在后面若隐若现。
快艇靠岸了。船头的人跳上沙滩,一共十二个,全副武装,带着统一的精灵球配置。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矮胖男人,头发梳得油亮,右耳上夹着一枚通讯器,手里拿着一根手杖。那手杖的顶端镶着一颗深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一圈一圈的光。
那矮胖男人踩上沙滩,目光越过内木,落在了浩然身上。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意外,但很快被一层训练有素的漠然覆盖了。
"内木博士。"他说,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稿子。
"我们上次提过的管理费,今天是最后期限了。张氏集团对于辖区内的科研机构,有一套固定的资源调配方案。你如果还是坚持不配合,我们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内木没有说话。她站在浩然身边,白大褂的衣角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她没有后退,但她也没有前进,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矮胖男人叹了口气。他抬起手中的手杖,杖尖上的红色宝石亮了起来。他按下了手杖底部的一个开关——浩然认出来了,那是精灵球,一种被伪装成手杖的特制精灵球。
白光从杖尖炸开,一只鸭嘴火龙落在沙滩上,全身的火焰在晨光中剧烈地燃烧着,将脚下的沙子烧出了一片焦黑。它的体型很大,比普通的鸭嘴火龙大一圈,浑身的皮肤是暗红色的,像是被烧过了头的铸铁。它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一团明亮的橘红色光。
"鸭嘴火龙,喷射火焰。"矮胖男人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
浩然没有看那只鸭嘴火龙。他低头看了水箭龟一眼。水箭龟站在他脚边,背上两门巨大的水炮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他的手掌在水箭龟的龟壳上轻轻拍了一下。"水炮。"
水箭龟的炮口亮了起来。两道比鸭嘴火龙身体还粗的水柱从炮口喷射而出,带着一种像是山洪暴发时的轰鸣。水柱击中了鸭嘴火龙的身体,那团正在凝聚的橘红色光在水柱触及的瞬间熄灭了,像是有人把一盆水浇在了一堆刚点燃的柴上。
鸭嘴火龙的身体被水柱冲得飞了起来,它在空中翻了两个圈,撞在一棵椰子树的树干上,滑下来,不动了。那棵椰子树的树干被烧焦了一大片,但鸭嘴火龙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了。
矮胖男人愣在原地,手杖还举着,但他的手在发抖。他的那些手下站在他身后,全部僵住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浩然收回水箭龟。他走到矮胖男人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那矮胖男人的个子只到他的肩膀,此刻正仰着头,眼睛里那种训练有素的漠然已经碎成了几片,露出底下一种像是受惊了的动物才会有的神色。
浩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冻过的:"回去告诉张冰法,橘子群岛现在是我在管。你们的人如果再出现在这座岛上,下一次水炮打的就不是鸭嘴火龙了。"
矮胖男人哆嗦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他的手下跟在后面,上快艇的动作狼狈得像是一群被掀翻了的乌龟。快艇启动,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然后调转船头,朝南驶去,很快就变成了海面上一个越来越小的灰点。
沙滩上恢复了安静。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绵密的、像是呼吸一样的声响。内木站在浩然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在晨光中像是一根被拉直了的细竹。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放开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个她一直挂在嘴角的、像月牙一样的弧度消失了,她脸上现在是另一种表情——一种她自己都不太认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一点一点地融化开的表情。
"你留下来吧。"内木说。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什么脆弱的、正在成形的东西震碎。
"研究所缺一个助手。你喂宝可梦的样子,比那些用仪器测数据的人管用得多。"
浩然转过头。他看着内木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还有身后那片被晨光照得泛白的大海。他看到了那眼中的东西,他认出了它。他也在很多年前,在真新镇的草地上,在小旭的眼里,看到过相似的光。
他温柔地笑了。那笑容幅度不大,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暖的、像是晒过太阳的棉被一样的东西。"内木博士。
"他说,"我还有四个道馆要打,还有一个审判要等。一个月后,我要是还活着,回来给你喂暴鲤龙。"
内木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月牙形的笑,是完整的、带着一点涩的、像是咽下了一颗酸柠檬又嚼到了一丝甜的笑。
"一个月。"她说,"你记得你说过的话。"
浩然翻身上了比雕。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展开,看了一看最南边的那个标注着"夏干道馆"的位置。晨光落在地图上,将那道道标注映得像是镀了一层金。
比雕展开翅膀,猛地一振。沙滩在脚下迅速缩小,白色变成米粒大,变成针尖大,最后消失在那一片碧蓝色的海中。内木站在沙滩上,仰着头,看着那只比雕载着那个少年越来越远,变成天空中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连黑点也消失了。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那些栗色的发丝在晨光中飘动着,像是一面无声的旗。她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潮水涨了一次又退了一次。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研究所。她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