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男频同人  不一样的精灵宝可梦  双向暗恋     

斩岩

目标宝可梦大师他哥

拉达被乔伊小姐抱进医疗室的时候,它的尾巴还轻轻摇了一下。那是浩然熟悉的动作,从它在枯叶市的垃圾桶后面第一次朝他摇尾巴到现在,十年了,摇尾巴的力度和弧度都没有变过。浩然站在医疗室的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拉达的眼睛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痛苦,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安静的、像老狗一样的温柔。

浩然转身走回赛场。

阳光比刚才更高了一些,将整片场地照得亮堂堂的。看台上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又涌来。小旭站在对面,腰间的精灵球从六枚变成了三枚。她已经收回了宝石海星和霸王花,此刻正低着头,手指在第三枚精灵球上轻轻摩挲。

浩然走回自己的位置。他的腰间还剩五枚精灵球。他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每一枚上停留了一瞬。卡咪龟的、穿山王的、大嘴蝠的、妙蛙草的、卡比兽的。还有那枚黑色的、装着白色耿鬼的。他伸手摸了摸那枚黑色精灵球,然后越过了它,停在了一枚普通的、红色的球上。

穿山王的球。

但他还没有抛出去。他在等。等小旭的动作。

小旭抬起了头。她的眼睛从拉达消失的通道入口收回来,落在浩然身上。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然后她摘下了第三枚精灵球,抛了出去。

白光闪过。

一只巴大蝶翩然降临。

它的翅膀在阳光下展开,足有一臂之长,翅面上的鳞粉泛着淡紫色的微光,像碎掉的星辰洒在透明的绢纱上。它的身体纤细得近乎脆弱,触角微微颤动,感知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波动。它悬停在半空中,翅膀缓缓地一开一合,那节奏舒缓而均匀,像是呼吸,像是心跳。

巴大蝶。小旭的初始伙伴之一。在十六强战中,这只巴大蝶用一场精妙的控场战术,几乎以一己之力压制了加藤二的直冲熊。它不强壮,不凶猛,但它有一样东西是其他宝可梦很难企及的——耐心。它可以等。等对手露出破绽,等风力恰到好处,等阳光的角度刚好将它的鳞粉折射到对手的眼睛里。

浩然看着那只巴大蝶,忽然想起了拉达。拉达也是从最不起眼的地方走出来的。一只小拉达,和一只巴大蝶,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很像。都不被看好,都靠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爬到了今天这个舞台上。他不确定拉达和巴大蝶如果在别的地方遇见,会不会成为朋友。但在这个赛场上,它们是敌人。

浩然的手伸向腰间,戴上了穿山王的精灵球。但他还没有按下开关,因为巴大蝶已经动了。

巴大蝶的翅膀猛地一振,它的身体向上升高了数米,然后翅膀再次张开,一片淡金色的粉末从翅面上抖落,在阳光下几乎隐形,顺着微风缓缓地、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催眠粉。

它的目标是选手通道入口。小旭的催眠粉瞄准的不是浩然的其他宝可梦——因为那些宝可梦都还在精灵球里,催眠粉对精灵球无效。它的目标是医疗室的方向,是那条拉达刚刚被抱进去的通道。

浩然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小旭在赌。她在赌浩然会把拉达放回赛场上。她在赌浩然了解拉达的性子——拉达不甘心这样退场,拉达会从医疗室里跑出来,跑回赛场上,继续战斗。只要拉达出现在选手通道的出口,催眠粉就会落在它的身上,让它沉沉睡去。那不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击败,但这是一场六对六的全员对战,战术本身没有对错。

浩然的手指在穿山王的精灵球上停住了。他没有抛出去。他不能抛出去,因为如果他抛出了穿山王,催眠粉会同时落在穿山王身上,那就等于白白送掉了两只宝可梦。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选手通道的入口处,传来了奔跑声。

哒哒哒。哒哒哒。

是爪子在瓷砖地面上快速踩踏的声音。那声音很轻,但很急促,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正在释放。浩然转过头,看到一团棕色的身影从通道的阴影里冲了出来,速度之快,像一支离弦的箭。拉达浑身缠着绷带,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它跑得比比赛开始时还要快。乔伊小姐在它身后追了几步,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被看台上的喧嚣淹没了。拉达没有回头。它的眼睛里只有赛场,只有对手。

但它跑出通道的一瞬间,那片淡金色的、几乎隐形的催眠粉正好飘落到了它的头顶。

拉达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它的速度在一瞬间从全速降为零,像一个被关掉了开关的机器。它的四条腿开始打颤,它的头开始往下垂,它的眼睛开始合拢。它试图咬自己的舌头来保持清醒,但催眠粉的效力太强了,强到它连咬舌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它摇摇晃晃地向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巴大蝶的催眠粉成功了。拉达被催眠了。在六对六的规则中,被催眠的宝可梦被视为失去战斗能力。裁判冲过去检查了一下拉达,确认它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然后举起旗子:“拉达,失去战斗能力!”

看台上响起一阵复杂的声浪——有人在惊叹小旭战术的精妙,有人在惋惜拉达的奋战,有人在为浩然捏一把汗。浩然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拉达。拉达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像一片落叶轻轻躺在水面上。它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擦干的血迹,但它不再痛苦了。它睡着了。在它倒下之前,它跑出了通道,跑回了赛场,跑回了浩然能看到它的地方。

浩然蹲下来,在距离拉达几步远的地方,伸出手,隔着空气摸了摸它的头。他摸不到,但他的手指悬在那里,像是一片在风中停驻的羽毛。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你尽力了。睡吧。”

然后他站起来,摘下穿山王的精灵球,抛了出去。

白光炸开。穿山王落在地上,四爪稳稳着地,银白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的光泽。它的体型不大,但每一片鳞甲都像一把打磨好的小铲子,边缘锋利而整齐。它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只悬停在半空中的巴大蝶。它的尾巴粗壮而有力,末端收拢成一个锥形,轻轻在地面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穿山王没有看浩然。它不需要看。它知道浩然想要什么。

“穿山王,岩石封锁。”浩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穿山王的前爪猛地砸向地面。地面裂开,四块巨大的岩石从裂缝中破土而出,像四枚发射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向巴大蝶。岩石封锁,岩石系招式,可以封锁对手的移动路线。

巴大蝶的反应极快。它的翅膀猛地一振,身体向上升高,堪堪避开了第一块岩石。然后它在空中翻转,避开了第二块和第三块。但第四块岩石的角度刁钻,是穿山王在岩石破土时用尾巴轻轻拨了一下方向的结果。岩石擦过了巴大蝶的左翅边缘,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带走了一小片鳞粉。巴大蝶的身体微微倾斜了一下,它的飞行轨迹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偏差。

小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巴大蝶,催眠粉!”

巴大蝶的翅膀再次振动,淡金色的粉末又一次飘落。但这一次,穿山王已经不在原地了。它的身体在巴大蝶振翅的瞬间向右侧翻滚了数米,然后再次站定,四爪着地,像一块被风吹动了位置的石头。催眠粉落在了它刚才站的位置,覆盖了一小片地面,但穿山王毫发无损。

“穿山王,毒针!”浩然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穿山王的背部鳞甲微微张开,无数根细小的、泛着紫色光泽的针从鳞甲的缝隙中射出,像一场针雨,铺天盖地地射向巴大蝶。毒针,毒系招式,有概率让对手中毒。巴大蝶的体积太大了,翅膀张开时几乎占据了半个空中区域,它无法完全避开所有的针。

几根毒针刺入了巴大蝶的翅膀和身体。它的身体微微一颤,翅膀上的鳞粉开始变得暗淡,一种深紫色的、像瘀伤一样的颜色从被刺中的部位向周围蔓延。巴大蝶中毒了。它的飞行速度开始下降,每一次振翅都带着一丝痛苦的吃力感。

小旭咬了咬嘴唇。“巴大蝶,念力!”

巴大蝶的眼睛亮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它的身体中涌出,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穿山王的躯体。穿山王的身体被念力抬高了几厘米,四只爪子离开了地面。它悬在空中,四肢无助地挥舞,试图找到着力点。但念力的力量太强了,强到它无法挣脱。

浩然看着穿山王,没有慌张。他在等。

穿山王停止了挣扎。它的身体放松下来,四只爪子收拢,像是放弃了抵抗。巴大蝶的念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对抗的支点,力量开始减弱。而就在这个时候,穿山王的身体猛地蜷缩成一个球。它用尾巴卷住自己,将银白色的鳞甲全部朝外,然后借着念力减弱的那一瞬间的间隙,从巴大蝶的念力束缚中滚了出来。

“滚动!”浩然的声音像一道闪电。

穿山王的身体像一颗银白色的炮弹,贴着地面高速滚动,朝着巴大蝶的方向碾压过去。滚动,岩石系招式,每一次连续命中都会增加威力。第一圈速度不快,第二圈开始加速,第三圈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银色光球。地面在它身下被碾出一道浅浅的沟痕,碎石和泥土向两侧飞溅。

巴大蝶试图拔高飞行高度来躲避,但它的身体已经中毒了。每一次振翅都让毒素在身体里蔓延得更快一些,它的高度提升慢了一秒。那一秒,对穿山王的滚动来说,足够了。

银白色的石球撞上了巴大蝶的身体。

巴大蝶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绢纱,从半空中坠下,翅膀无力地展开,淡紫色的鳞粉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阳光下,像一场悲伤的雪。它落在地上,轻轻地弹了一下,然后不再动了。

裁判冲上前去,检查,然后举起旗子:“巴大蝶,失去战斗能力!”

小旭收回巴大蝶,动作很轻,像是在拾起一片落花。她的手指在精灵球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把它放回腰间。她的目光没有看浩然,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那些手指上有什么需要被认真审视的东西。

浩然收回穿山王。穿山王的身体重新舒展开来,四爪着地,站在浩然面前。它身上的银白色鳞甲有几片被巴大蝶的念力震出了细小的裂纹,但它没有受伤。它抬起头,用那对黑色的眼睛看着浩然,那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说:接下来呢?

浩然没有回答它。他在看小旭。

小旭已经摘下了第四枚精灵球。那是一枚比其他球都大一圈的球,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像岩石纹理一样的凹凸。和她在八强战中使用的,是同一枚。

她握住了那枚球,沉默了一秒。然后她抛了出去。

白光炸开。一声巨响。整片赛场都在颤抖,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一只隆隆岩落在场地上,体型巨大,像一座由花岗岩堆砌而成的山峰。它的身高将近两米,四条手臂粗壮得像四根石柱,拳头握紧时,指节之间摩擦出刺耳的岩石声响。它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一种古老的、蛮荒的、像地壳深处岩浆一样的红光。

霸主级隆隆岩。比普通个体大一头,和希巴天王的霸主级大岩蛇一个级别。

看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上一次这只隆隆岩出现在赛场上,是在八强战中碾压了张守的利欧路和黑鲁加,最后在正面交锋中用臂锤击碎了巨金怪的金属外壳。它的力量,是所有人都亲眼见证过的。

浩然看着那只隆隆岩,沉默了一秒。他低头看向穿山王。穿山王的身体在隆隆岩面前显得那么小——穿山王的肩高只有不到一米,而隆隆岩的身高是它的两倍还多。穿山王的银白色鳞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而隆隆岩的岩石皮肤粗糙而厚重,像是从山体上直接切下来的。

但穿山王没有后退。它收起了平时那些细小的、像幼兽一样的哼唧声,收起了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慵懒,收起了在院子里追蝴蝶时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它的身体微微弓起,鳞甲贴紧皮肤,尾巴收拢在身侧,所有的多余动作都被剔除干净,只剩下一具被压缩到极致的、准备战斗的身体。它此刻不是那个在浩然怀里撒娇的小家伙,它是一个战士,一个从枯叶市地下擂台上一路打上来的、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战士。

浩然蹲下来,和穿山王平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伸过去,让穿山王把头抵在他的掌心里。穿山王的额头是凉的,鳞甲坚硬而光滑,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多年的鹅卵石。浩然的手指在它的鳞甲边缘轻轻划过,触到了几道旧的伤疤——那是穿山王在地下的擂台上留下的,有些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有些还留着浅浅的凹痕。他的手指在那些伤疤上停了一瞬,像是一个老兵在翻看战友的勋章。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穿山王,高速旋转。”

穿山王的身体开始旋转。银白色的鳞甲在阳光下飞速转动,像一个被推动的陀螺。它向着隆隆岩的方向滚动出去,速度越来越快,地面在它身下被磨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高速旋转,一般系招式,可以解除自身的束缚状态,同时造成伤害。穿山王不是要用这招击败隆隆岩,它要用这招靠近对手,寻找合适的攻击角度。

“隆隆岩,重踏。”小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隆隆岩的右腿抬起,然后猛地踩下。地面炸裂,一圈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的草皮掀飞了一大片。穿山王在冲击波到达的前一刻猛地跳了起来,它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避开了重踏的主要力量范围。但冲击波的边缘仍然扫到了它的身体,将它推得向侧面飞出了数米。它在落地时用爪子扒住了地面,在泥土上划出四道深深的爪痕,堪堪稳住身形。

“穿山王,劈开!”浩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迫。

穿山王的右爪亮起一道白光,爪刃向前延伸了将近一倍的长度,像一把出鞘的短剑。它向隆隆岩冲去,速度极快,银白色的身体在阳光下拖出一道残影。它冲到隆隆岩面前,右爪挥出,劈开的光芒划向隆隆岩的膝盖。

隆隆岩没有躲。它甚至没有低头看。它的一条左臂抬起来,手掌张开,像一扇巨大的石门,挡在了劈开的路径上。穿山王的爪刃砍在隆隆岩的手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爪刃在岩石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但隆隆岩的手掌纹丝不动。

然后隆隆岩的手掌合拢了。它抓住了穿山王的右爪,像抓住一只试图咬人的小虫子。穿山王拼命挣扎,但它的小小身体被举到了半空中,四只爪子在空中挥舞,却找不到任何着力点。

“岩石打磨。”小旭的声音很轻。

隆隆岩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银白色的光。它的皮肤在光的包裹下变得更加光滑,更加致密。岩石打磨,提升速度。它不是要攻击,它是在准备。它在用一只手抓住穿山王,用另一只手和两条腿完成了一个变化招式。这意味着它的战斗经验丰富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在抓住对手的同时完成强化,这是只有经过千百次战斗才能磨炼出来的本能。

穿山王停止了挣扎。它悬在隆隆岩的手中,四条腿无力地垂着,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然后它的尾巴动了。那条收拢在身侧、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尾巴,像一条被压紧的弹簧一样突然弹开,末端锥形的尖刺直直地刺向隆隆岩的眼睛。

那是穿山王保命的招式。它从来没有在比赛中用过。浩然教它的,在枯叶市那个最深的夜里,当他们的对手是一只比他们强大十倍的穿山王时,浩然说:如果有一天你被抓住了,用尾巴。用你最不常用的那一部分。因为对手不会想到。

隆隆岩来不及躲。它的手掌还抓着穿山王的前爪,它的另一条手臂还保持着岩石打磨后的放松姿态,它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燃烧着红光的眼睛——就那么直接地暴露在穿山王的尾巴尖刺面前。

尖刺刺进了隆隆岩的右眼。

不是刺穿,是刺入。尖刺嵌进了瞳孔的边缘,岩石的碎屑从伤口中崩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像岩浆一样的肌肉。隆隆岩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山体崩塌一样的咆哮,它的手掌猛地松开,穿山王从空中坠落,四爪着地,向后弹跳了数米,拉开了距离。

隆隆岩捂住右眼,身体摇晃了一下。它的指缝间渗出一道暗红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它的身体开始发狂,四条手臂同时张开,像四柄巨锤,朝四周无差别地砸去。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坑,碎石飞溅,泥土翻涌。它在暴怒中失去了方向感,但那暴怒的力量比刚才更强大了,大到让人不敢靠近。

穿山王没有退。它迎着隆隆岩的无差别攻击冲了上去。它的身体在巨石之间穿梭,像一条银白色的蛇,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差之毫厘地避开砸下来的拳头。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专注的、近乎狂热的光。它知道,这是它唯一的机会。隆隆岩在暴怒中的攻击是盲目的,但它的身体依然坚硬如铁,穿山王唯一能攻击到的弱点,就是那只被刺瞎的右眼。

穿山王跳了起来。它的身体在空中伸展,爪刃再次亮起白光,劈开的锋芒对准了隆隆岩头部那个正在流血的伤口。它要把这一刀砍进去,砍进岩石的缝隙里,砍进血肉里,砍到隆隆岩再也站不起来。

但隆隆岩在那一瞬间,忽然安静了。

它不是停止了攻击。它的四条手臂从无差别的乱砸中收了回来,然后全部凝聚在了一个方向——穿山王跳起来的方向。四只拳头,四块由岩石和愤怒凝聚而成的巨锤,同时朝穿山王砸了下去。

穿山王在空中没有借力的地方。它的劈开已经挥出去了,无法收回,无法变向。它看着那四只拳头从天而降,像四颗陨石,遮住了阳光,遮住了天空,遮住了整个世界。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它在想,浩然会记得给它收拾好它最喜欢的那颗坚果吗?就藏在沙发垫子下面那颗。它一直没有舍得吃,想留到比赛结束之后。

四只拳头同时击中了穿山王。

一声闷响。穿山王的身体像一颗被击落的流星,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它的银白色鳞甲碎裂了十几片,在阳光下反射着碎片一样的光。它的嘴角渗出血丝,它的四只爪子无力地摊开,它的尾巴垂在身侧,末端的尖刺还带着隆隆岩右眼的血迹。

但它的眼睛是睁着的。它看着天空,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

隆隆岩站在原地,摇晃了一下。它的右眼还在流血,它的身体因为刚才那全力一击而失去了平衡。它试图稳住身形,但它的膝盖弯了。先是右膝,然后是左膝。它的身体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轰然倒塌。

两只宝可梦,同时倒在了地上。

裁判冲上前去,先检查了穿山王,又检查了隆隆岩。他蹲了很久,手指探着两只宝可梦的呼吸和脉搏。看台上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一万多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裁判站起来,举起旗子:“穿山王、隆隆岩,同时失去战斗能力!”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声浪。那些声音里夹杂着惊叹、惋惜、掌声和呐喊,汇成一片混乱的、沸腾的海洋。浩然站在原地,看着场地上那个浅坑里的穿山王。穿山王的鳞甲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把被打碎的银币。

浩然走过去,蹲下来,把穿山王从坑里抱起来。穿山王的身体很轻,比平时轻了很多,那些碎裂的鳞甲掉了一地,让它的体重减少了许多。它的眼睛在看到浩然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浩然的手指。那舌头很干,很粗糙,但它舔的力度很轻,像是在说,我回来了。

浩然把它抱在怀里,站起来,向选手通道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很稳,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经过小旭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小旭也正在抱起她的隆隆岩。那只庞大的霸主级宝可梦此刻像一座被推倒的石像,瘫软在她的怀里,她小小一个人,抱着那么大的宝可梦,显得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