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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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书房内，顾铭阳透过门缝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林亦初失手摔了杯子，看到她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的震惊模样，也看到她蹲下身时，指尖不慎被玻璃碎片划破，那鲜红的血珠瞬间渗出，在白嫩的手指上显得格外刺目。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心脏猛地一缩，想也没想就猛地拉开门，大步流星地冲下楼去！刚才那些刻意维持的冷静和算计，在她受伤的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脚步声又快又急，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瞬间打破了客厅里凝滞的气氛。

林亦初还蹲在地上，看着指尖的血珠发愣，就被一道阴影笼罩。她愕然抬头，只见顾铭阳已经疾步来到她面前，脸色紧绷，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丹凤眼里，此刻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怒意和…担忧？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声音又冷又冲，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你是木头吗？捡个碎片也能划到手？这么笨！”

林亦初被他吼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几乎是拖着按坐在了沙发上。

“阿杰！医药箱！”顾铭阳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里的焦灼让闻声赶来的阿杰都吓了一跳，连忙以最快速度取来医药箱。

顾铭阳一把接过，打开的动作甚至有些粗鲁。他拿出消毒棉签和创可贴，握住林亦初受伤的那只手，低着头，眉头紧紧锁着，小心翼翼地处理那道其实并不深的划痕。

他的动作与他凶巴巴的语气截然相反，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她。温热的指尖时不时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脑子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他依旧低着头，语气不善地继续数落，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他刚才的失态和此刻过于明显的关心，“魂不守舍的！一个杯子都拿不稳？”

林亦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与他恶劣语气完全不符的温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她忽然想起高中那次，她练舞扭伤了脚踝，他也是这样，一边皱着眉头骂她“逞强”、“不小心”，一边却动作轻柔地背起她，一路沉默地把她送去了医务室。

他好像总是这样，用最坏的态度，做着最…好的事？

“是因为那个木匣子？”顾铭阳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怒气的出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和试探，“它就那么碍你的眼？让你连路都走不稳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林亦初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妙情绪。

她猛地抽回已经包扎好的手，别开脸，声音有些发硬：“没有。只是不小心而已。不劳顾总费心。”

她又变回了那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顾铭阳看着她疏离的侧脸和抗拒的姿态，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迅速冷却，被更深的愠怒和挫败所取代。

费心？

他真是犯贱才急匆匆冲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将医药箱重重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吓得周围的佣人噤若寒蝉。

“最好是没有。”他冷嗤一声，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顾三！”

阴影中的顾三立刻现身。

“把东西拿回我书房收好。”他指着那个紫檀木匣，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免得放在这里，碍了某些人的眼，再出什么‘意外’。”

这话意有所指，刻薄无比。

林亦初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手指蜷缩起来，刚包扎好的伤口传来隐隐的刺痛。

顾三面无表情地上前，恭敬地捧起那个沉重的木匣，转身离开。

顾铭阳不再看林亦初一眼，转身大步上楼，背影决绝而冷硬。

客厅里又只剩下林亦初一个人，还有一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属于他的怒意与雪松香气。

她看着自己被细心包扎好的指尖，又抬头望向空荡荡的楼梯口，心里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他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那突如其来的关心？还是之后冰冷的嘲讽？

那个木匣…主母的信物…他明明在意，却偏要做出这副样子…

而她，明明因为那些资料对他充满怀疑和戒备，为何又会被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焦急和温柔扰乱心神？

林亦初疲惫地闭上眼。

这场博弈里，她似乎永远都处在下风，看不透对手，也…越来越看不清自己的心。

而楼上书房，顾铭阳看着顾三将木匣小心地放入保险柜，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任由它在指间缓缓燃烧。

烟雾缭绕中，他俊美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顾三，”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是不是很可笑？”

顾三沉默地站在身后，没有回答。

顾铭阳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只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烟摁灭。

明知是试探，是算计，可看到她受伤，还是会方寸大乱。

京华一顾林亦初。

他这辈子，大概是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