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林亦初提议再去市中心美术馆。
顾铭阳没什么反应,点了头。
就在他们即将步入主展厅时,一个略带惊讶的成熟男声从侧廊传来:“铭阳?”
顾铭阳脚步一顿,转头望去。只见他的发小,四大家族之一的贺家家主贺凛,正站在那里。他身边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手里拿着几份文件,似乎是来谈公事顺便看看画展。贺凛穿着休闲西装,气质温润沉稳,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忧郁,那是海归经历留下的刻痕。
“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贺凛走上前,目光温和地掠过林亦初,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并无冒犯,“这位是…?”
“林亦初。”顾铭阳介绍得简短,手臂依旧环着林亦初,占有意味明显,“亦初,这是贺凛,我发小。”
林亦初礼貌地点头示意:“贺先生。”
贺凛微微一笑:“林小姐,幸会。”他转而看向顾铭阳,语气熟稔,“难得见你有这份闲情逸致。看来最近心情不错?”
顾铭阳勾了勾唇,未置可否:“你来谈事?”
“嗯,一点小合作,顺便看看这场展。几位艺术家的风格很独特。”贺凛说着,目光不经意般再次扫过林亦初,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了然与一丝担忧。他是极少数知道顾铭阳高中那段“暗恋”的人之一。此刻见到林亦初本人,以及顾铭阳这般护着的姿态,心中已明了七八分。但他也深知京城局势复杂,尤其是斐望归来后。
三人简单寒暄几句,贺凛便识趣地告辞:“不打扰你们了,我再看看。铭阳,有空联系。”他拍了拍顾铭阳的肩膀,眼神里传递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意味。
这个小插曲让林亦初更加紧张,贺凛的出现提醒着她,这个圈子很小,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目光之下。
画展的主题是现代抽象艺术。林亦初并无太多心思欣赏,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入口方向。
顾铭阳却显得颇有耐心,甚至偶尔会与她低声交谈几句。
在一个拐角处,摆放着一组风格极其阴郁扭曲的画作,主题似乎关乎束缚与挣扎。林亦初下意识地多停留了片刻。
“喜欢这个?”顾铭阳问。
林亦初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压抑。”
顾铭阳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与此同时,美术馆三楼一个不对外开放的贵宾休息室内。
斐望慵懒地靠在单向玻璃窗前,俯瞰着下方展厅里那对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冷笑。
“真是情深意切啊,顾总。”他低声自语,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林亦初身上,“可惜,笼中雀再怎么打扮,也还是向往外面的天空,不是吗?”
他的身后,站着垂首恭敬的沈严。
“斐总,一切都安排好了。人已经混进去了。”沈严低声道。
“嗯。”斐望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未曾离开楼下,“让她演得像一点。顾铭阳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您放心,她很懂事。”沈严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沈严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精心打扮过的陈宸希。她今天也被公司安排来参加这个画展的一个小型媒体采访环节,显然是沈严故意将她引至此地。
“沈总,您找我?”陈宸希看到室内的斐望,脸色微微白了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宸希啊,来得正好。”沈严笑着将她拉进来,关上门,“斐总正好想问问你新歌的准备情况。”
斐望终于转过身,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陈宸希身上,仿佛打量一件物品:“陈小姐,最近和郑公子还好吗?”
陈宸希手指绞紧,低声道:“劳斐总关心,还好。”
“哦?”斐望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我听说,他最近因为你疏远林小姐的事情,很是苦恼啊。毕竟,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进陈宸希心里。她脸色更白,嘴唇微微颤抖。
“林小姐现在攀了高枝,恐怕早就忘了旧友了。你说对吗,陈小姐?”斐望的声音带着蛊惑和压迫,“有时候,选择站在哪一边,很重要。站错了,可是会万劫不复的。比如你的家人?”
陈宸希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恐惧,最终又无力地垂下,声音细若蚊蚋:“是,她变了。”
斐望满意地笑了:“很好。一会儿楼下可能会有趣事发生,陈小姐知道该怎么做吗?比如,适时地表达一下对旧友忘本的惋惜?”
陈宸希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在斐望冰冷的目光逼视下,最终屈辱地点了点头。
“很好,去吧。期待你的表现。”斐望挥挥手,像打发一只无关紧要的宠物。
陈宸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休息室。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她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对不起亦初,可她没有办法。
楼下,顾铭阳被阿杰请走,去处理一个紧急公务。
林亦初趁机走向洗手间。
顾三无声跟随。
在洗手间内,她与斐望派来的保洁接上了头,拿到了下一步指令——下午五点,城南迷雾咖啡馆,7号储物柜,密码生日。
整个过程惊心动魄,尤其是在顾三冰冷目光的注视下。
当她强作镇定地回到画作前,顾铭阳很快返回。
“没什么事吧?”他问,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如刀。
“没事。”林亦初挽住他,掩饰心虚。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侧厅传来。似乎是几个媒体记者认出了刚刚结束采访的陈宸希,正在围着她提问。
不知怎的,话题引到了友情上。
一个记者高声问道:“宸希,听说你以前和那位著名的舞者林亦初小姐是很好的朋友?她最近似乎回归京城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正准备离开的顾铭阳和林亦初脚步一顿。
所有保镖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林亦初惊讶地看向被记者围住的陈宸希,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陈宸希的脸色在镜头前显得有些苍白和尴尬,她勉强笑了笑,眼神躲闪,不敢看向林亦初的方向:“是很久没联系了。亦初她现在可能很忙吧,有了新的生活圈子和朋友。我们不太一样了。”
她的话语含糊,措辞谨慎,但那份疏远、那份她已高攀,与我无关的意味,却被敏锐的媒体瞬间捕捉,并无限放大。
林亦初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顾铭阳明显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和低落。他眼神一冷,周身气压骤降。
就在这时,又一个记者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据说林小姐父亲当年涉案背后另有隐情,甚至可能牵扯其他大家族,你作为她好友当时是否知情…”
“够了!”顾铭阳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记者的话。他将林亦初紧紧护在身侧,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那群记者和面色惨白的陈宸希,“无关人员的无端揣测,G.S集团的律师团会很感兴趣。阿杰,清场!”
保镖立刻上前,强硬地隔开记者,护着顾铭阳和林亦初快速离开。
陈宸希看着林亦初被护着离开的背影,看着她最后看向自己那难以置信又受伤的眼神,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回程的车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林亦初望着窗外,脸色苍白。好友的背叛和记者那句关于父亲案件的暗示,让她心乱如麻,比来时更加迷茫和痛苦。
顾铭阳看着她失魂落魄的侧脸,眼神深邃难辨。他伸出手,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只需要看着我,相信我就够了。”
林亦初没有回答,也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
顾铭阳不再说话,目光投向窗外,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算计。
斐望,你不仅想挑拨,还想利用陈宸希把水搅浑,甚至想把旧案重新掀起来?
还有那个记者问得如此恰好。
很好。
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而那个咖啡馆之约他倒要看看,斐望究竟为她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他指腹摩挲着林亦初微凉的手背,心中冷嗤:无论是什么,最终都只会成为他请君入瓮的饵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