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

菜陆续端上来，丁程鑫把一盘糖醋排骨转到宋亚轩面前

他夹了一块放到宋亚轩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他们安静地吃着饭。丁程鑫偶尔说一两句工作上的事，都是些日常小事，不轻不重。但宋亚轩总觉得丁程鑫今天的节奏比平时慢一点

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丁程鑫走在前面，步子刻意放缓了一点。宋亚轩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天忽然走得这么慢，他平时是大步流星的人，今天却像在等一个能让两人并肩的步调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丁程鑫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停下来，转过身

他说

风从走廊那头穿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他站在逆光的位置，表情看不太清楚

宋亚轩心口动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约谈证人在市南区，一切顺利。回到办公室已经快五点了，窗外的天完全暗下来，初冬的夜幕厚重而低垂

他坐在办公桌前，把电脑里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文件都看了一遍，改了最后两页报告，签上名，合上笔记本电脑。窗外的城市亮起一片一片的灯，像碎落在黑色丝绒上的星光

他忽然有点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和丁程鑫已经很熟了，熟到根本不需要什么铺垫。但今天严浩翔那句“他柜子里放了样东西，包装得挺仔细的”一直在他心里转来转去。这句话带着一丝聪明的暗示，像一个悠长的前奏

六点半，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其他门都关着。他走到丁程鑫办公室门口，在门前站了一瞬，抬手敲门

他推开门。办公桌上整整齐齐的，电脑已经关了，文件和文件夹码放在桌角。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映在墙角的书架上，整个房间的光线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而窗台上放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盒

他在门边站了一下，又看向窗台

丁程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办公桌边，拉开抽屉，把那个包装仔细的盒子拿了出来。他站在台灯光的边缘，单手托着盒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递过来

宋亚轩接住那个盒子。不算重，大概巴掌大小，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压着银色的细纹，边角折得很整齐，收口处贴了一枚圆形的贴纸。他翻过来看了看，没找到标签

他撕开贴纸，小心地掀开包装纸，露出一个白色的纸盒。他把盒盖揭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只手表

表盘是深蓝色的，在暖黄灯光下泛出微微的光泽，像夜空的颜色。表带是深棕色的真皮，柔韧服帖，搭扣是磨砂银的，边缘刻着极小的字母

宋亚轩看了很久

丁程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在解释一只表为什么可以手写进礼物清单

宋亚轩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块旧表。确实，表带边缘磨得发白，有一处已经能看到里面的衬层。他一直没换，因为习惯了——他根本没想过要换

他抬起头，对上丁程鑫的眼睛

丁程鑫别开目光，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背对着他

宋亚轩低头看着那只新表，表盘的深蓝色让他想到初冬傍晚天边最后一抹微光。他抿了一下嘴，没有说话，慢慢把旧表摘下来，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新表，扣在自己的手腕上。表带贴合的触感带着一点皮革的凉意，但很快就变得温暖了。他抬手看了看，在灯光下转了一下手腕，表盘的蓝光一晃

丁程鑫回过头来。他先看了看宋亚轩的手腕，又看了看宋亚轩的脸。他没有直接说“好看”或者“适合你”，他只是看了一会儿

宋亚轩坐在沙发上，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新表，又抬手看了看，表盘的一角在台灯光下亮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动作有点太明显了，收回手，略微局促地坐在那里

他顿了顿

丁程鑫说

他停了一下

他走过来，在离宋亚轩一臂远的地方站着，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

丁程鑫说

宋亚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丁程鑫俯下身来，把他手腕上那支表转了一下，表盘的蓝光又闪了闪

他直起身，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到了一个角度。办公室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一声轻响。丁程鑫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到窗外的夜色里

宋亚轩的耳根热了一下。他看着手腕上的表，指尖轻轻抚过表盘的玻璃面

安静了一会儿。他们聊了会儿今天的工作，丁程鑫说下午在市南区看到一家新开的点心铺子，下次可以一起去尝。宋亚轩说好。两个人就着台灯的光坐着，谁也没急着要走

后来不知道聊到哪儿，丁程鑫说了一句

宋亚轩就挪了挪，坐到他身边。沙发不大不小，一个人坐很宽裕，两个人坐需要挨着。丁程鑫没再说话，他看着宋亚轩手腕上那只表，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说

宋亚轩“嗯”了一声

丁程鑫侧过脸，目光落在宋亚轩脸上。台灯暖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看了一会儿，说

丁程鑫说

他顿了顿

宋亚轩低头看着手腕上表盘，深蓝色的底面像一小块夜空，收留了台灯所有的光。他去过很多个夜晚，却很少这样被人郑重地告诉“我只是想对你好”

他说

窗外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像一块柔软的黑绒布，把整栋楼轻轻地包裹起来。屋内暖气融融。丁程鑫没有继续说话，他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宋亚轩坐在他身边，低头看着表盘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动

他忽然说

丁程鑫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什么，把眼睛闭上了。他闭眼的时候，表情放松下来，像卸下了某种很沉的铠甲

宋亚轩转过头来看他。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很柔和。他看着丁程鑫的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了一会儿，轻轻俯身，在他嘴角印了一下

很轻，像蝴蝶落了一下又飞走

丁程鑫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他没有说话。他和宋亚轩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颜色。他看了宋亚轩几秒，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宋亚轩低头笑了一下，靠回沙发里。过了一会儿，他说

宋亚轩没接话。但他靠过来一点，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并排坐在暖黄的灯光里，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手表表盘上的蓝光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被收在手腕上。后来宋亚轩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抬起手腕在灯光下看了一会儿，玻璃表盘上映出他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他把手放下来，贴在胸口，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温热的弧度

夜色把一切声音都收走了。他睡得很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