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6】

马嘉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放在宋亚轩桌上

宋亚轩把报告递给他。马嘉祺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宋亚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马嘉祺看着他，没有接话

宋亚轩点了点头

杨秀兰出院那天，宋亚轩去送她。她换了一身新衣服，淡蓝色的，是妇联的同志给她买的，头发长出来一点，软软地贴在头上。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天，看了很久

方支队安排了车送她去安置点，一个临时的救助站，有专人照顾，等她身体再恢复一些，再帮她找工作和住处。杨秀兰坐进车里，摇下车窗，看着宋亚轩

车子开走了。杨秀兰从车窗伸出手，挥了挥，阳光落在她手上，照得手指近乎透明。宋亚轩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尽头

————

杨秀兰被送到安置点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安置点在云安县城边上，一栋三层小楼，白墙蓝窗，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不是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亮。妇联的张主任在门口等着，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说话嗓门大，但动作很轻——她扶着杨秀兰下车的时候，手只是虚虚地拢在她胳膊旁边，没有用力握。张主任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情况，说这里住着的都是需要帮助的妇女，有被家暴的，有被拐卖解救出来的，有单身妈妈带着孩子没处去的。大家住在一起，互相照应，有专门的社工和心理医生

杨秀兰听着，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在动，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看着楼上阳台晾着的花床单，看着墙角那辆红色的儿童脚踏车。宋亚轩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走进楼门，背影很瘦，但比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她时直了一些

她的房间在二楼，朝南，阳光能从早晒到晚。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张主任说这是她昨天特意去买的，说房间里有点绿色，心情会好。杨秀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楼下是院子，院子外面是一条小河，河水很浅，能看到底部的鹅卵石

张主任的声音放低了

张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然后出去了。宋亚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杨秀兰转过身，看着他

宋亚轩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杨秀兰在床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照出空气中细小的灰尘

她顿了顿

宋亚轩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和医院里那个看着天花板说“我不记得我妈长什么样了”的人，好像是两个人

杨秀兰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宋亚轩看到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

杨秀兰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

宋亚轩知道她问的是谁

杨秀兰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宋亚轩站起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手机号码。杨秀兰接过去，看了一眼，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宋亚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杨秀兰还坐在床边，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瘦，但很直

王德才的案子很快移送到了检察院

起诉书写了整整二十页，罪名包括拐卖妇女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强奸罪、买卖儿童罪。王德才的堂兄王德福，以及涉案的九名公职人员，分别以包庇罪、受贿罪、渎职罪被提起公诉。严浩翔把这十二年间石槽沟村、石桥镇的所有相关记录翻了个底朝天，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那些收过王德才烟酒红包的村干部，那些路过那间破屋却装作没听到动静的邻居，那些接到过报警却没有出警的派出所民警，一个都没有漏掉

宋亚轩在写案件报告的时候，把那面墙的照片附在了最后一页。那些划痕，一天一道，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道。他没有数，但他知道是这个数字

报告交上去的第二天，马嘉祺接到了李振国的电话。李振国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更慢，像每一个字都压着什么

他顿了顿

马嘉祺放下电话，在窗前站了很久

离开云安的那天早上，宋亚轩又去了安置点。杨秀兰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坐在一把藤椅上，旁边坐着另一个女人，比她大一些，两个人在说话。看到宋亚轩，杨秀兰站起来，那个女人也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走开了

杨秀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宋亚轩转身要走，杨秀兰叫住了他

他回头

回到澄川，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平常

但宋亚轩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在法医室里写报告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看着窗外。他想起杨秀兰看银杏树的样子，想起她说“天好大”。他想起那面墙，那些划痕，一天一道，十二年

门被敲了两下，刘耀文探进头来

宋亚轩回过神

他站起来，走出法医室。走廊里，丁程鑫和张真源在说话，严浩翔抱着电脑从楼上下来，贺峻霖从心理评估室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七个人在走廊里汇合，往餐厅走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着一个纪录片，讲的是银杏树，没人认真看。刘耀文靠在宋亚轩肩上，手里转着那条红绳手链。丁程鑫在剥橘子，剥好一瓣递给宋亚轩，又剥一瓣递给刘耀文。张真源在喝茶，严浩翔在看手机，贺峻霖在翻笔记本。马嘉祺坐在宋亚轩旁边，手搭在他肩上，拇指慢慢画圈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宋亚轩靠在那里，看着窗外，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外面有星星，有很多很多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