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离开后,病房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丁程鑫拉过椅子,在张真源床边坐下,开始他今晚的陪护工作。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一时之间,病房里只有沉默在流淌
丁程鑫拿起一个苹果,默默地削了起来,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认真。张真源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丁程鑫专注的侧脸上,能感觉到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比平时更沉郁的气息
削好苹果,丁程鑫却没有递给张真源,而是拿过一个干净的小碗和勺子,开始仔细地将苹果刮成细软的果泥——张真源现在的肠胃还承受不了整块的水果
张真源有心事?
张真源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很平稳。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寒暄
看着碗里渐渐增多的粉白色果泥,丁程鑫动作缓慢下来,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沉地开口
丁程鑫真源
丁程鑫你……对亚轩,是什么感觉?
张真源的目光从丁程鑫刮果泥的手上移开,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没有立刻回答。病房里只剩下勺子与碗壁轻微摩擦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丁程鑫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张真源平静的声音响起,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却异常清晰
张真源他……很干净,也很坚韧。看着他笑的时候,会觉得……很多东西都变得简单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心意,最终坦然道
张真源我想保护他,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
张真源这种想法,可能……已经超出了队友的范畴。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他的
他的承认直接而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丁程鑫刮果泥的动作彻底停住,他苦笑了一下
丁程鑫果然你也……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顾虑倾吐出来
丁程鑫马哥和他……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丁程鑫我看得出来
丁程鑫不只是我们,耀文、贺儿、浩翔……他们对亚轩,都……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他抬起头,眼神挣扎
丁程鑫我不想破坏什么,也不想让亚轩为难,更不想影响到团队。可是……
那份无法宣之于口又无法压抑的情感,让他备受煎熬
张真源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问道
张真源马哥知道吗?
丁程鑫点了点头
丁程鑫聊过
张真源他怎么说?
丁程鑫他说……尊重亚轩的选择
张真源微微颔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看着丁程鑫,眼神清明
张真源丁哥,我知道,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但也压抑不住
张真源重要的是,我们首先是一个团队,是兄弟
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力量
张真源无论将来如何,这份根基不能动摇
张真源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张真源如果真心喜欢,看着他平安喜乐,本身也是一种守护
丁程鑫沉默地听着,手中的勺子无意识地在碗里搅动着已经变得细腻的果泥。张真源的话像一道微光,照亮了他混乱思绪的一个出口。是啊,守护的方式有很多种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拿起盛着果泥的碗和勺子,舀了一小勺,递到张真源嘴边
丁程鑫先吃点东西
张真源看着他似乎想通了些许的模样,配合地张开嘴,接受了这份细致的照顾。苹果泥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丁程鑫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张真源,动作小心而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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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病房里只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
张真源早已在药效下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丁程鑫躺在墙边那张窄小的折叠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天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宋亚轩接过那块超大蛋糕时惊讶又可爱的表情,被贺峻霖调侃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和嘴上无力的反驳,还有……当自己刻意避开他的触碰、冷淡回应时,那双清澈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清晰的失落和困惑
那抹失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并不剧烈,却持续地泛着酸胀的疼。他之前一直以为,将自己的感情隐藏起来,拉开距离,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是对马嘉祺和宋亚轩关系的尊重,也是避免团队尴尬的理智之举
可当他一次又一次看到宋亚轩因他的疏离而流露出那种不自觉的、带着点委屈和不解的神情时,他发现所谓的“理智”和“成全”,带来的似乎是双倍的伤害。他让自己的心情压抑憋闷,更让那个他想要守护的人感到了不安和难过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不想再看到宋亚轩因为他的刻意回避而露出那种表情。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怯懦和过度思虑,反而成为那个让宋亚轩不开心的人
张真源的话在耳边回响:“……看着他平安喜乐,本身也是一种守护。” 可是,如果他的疏离本身就是造成对方不快乐的原因之一,那还谈何守护?
一个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月光,清晰地照進他的心间——他要去尝试。无论结果如何,无论宋亚轩会不会接受,他都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他不要再躲在“队友”和“兄弟”的安全距离之后,独自咀嚼那份酸涩。他要堂堂正正地,以丁程鑫的身份,去靠近,去关心,去表达
失败又如何?被拒绝又如何?至少他努力过,至少他不会在未来某一天后悔,因为自己的沉默和退缩,而让那个少年一直笼罩在“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的阴霾里。他宁愿直面可能到来的尴尬或拒绝,也不要再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宋亚轩感到一丝一毫的失落
想到这里,丁程鑫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仿佛被移开了大半。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变得坚定而清亮
他侧过头,看向病床上安睡的张真源,心里默默说道:‘真源,你说得对,顺其自然。但我的“自然”,就是不再逃避。’
下定决心后,连日来的精神紧绷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疲惫感席卷而来。丁程鑫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很快便陷入了沉睡,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窗外的天际,隐约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黎明前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