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的笔尖在笔记本纸上稍稍停顿,墨水洇开了一小团。他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涵涵——她低垂着头,指尖不再捏着书页,而是悄悄蜷缩成拳,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压抑某种不安。
“刚转来还习惯吗?”前桌的男生扭过头搭话,手里的笔在指尖灵活地旋转,“我们班氛围挺好的,就是……”他说着,朝涵涵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极低,“你别太在意她,林姐都说了她就是内向,就是有点太‘内向’了。”
时墨只是“嗯”了一声,手指却触到了口袋里的铁皮青蛙。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想起出发前组长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目标身边的人都可能有问题,别被表面骗了。”他微微抬起头,看向讲台旁公告栏的方向,林姐正和班主任聊着什么,侧脸的笑意在阳光下显得温柔又亲和,可时墨总觉得那笑容像裹了一层薄薄的糖纸,甜腻之余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叮铃铃——”上课铃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涵涵听到铃声后终于松开了拳,机械地把课本往桌子中间挪了挪。时墨的目光落在她垂下的睫毛上,忽然记起刚才她抬眼时那一闪而过的警惕,那不是普通女生的胆怯,更像是经历过什么的防备。他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拿出铁皮青蛙,放在桌下,轻轻拧了一下发条。
“咔嗒——”一声轻微的响动从桌下传来。涵涵的肩膀猛地一颤,头下意识地偏过来半寸,眼底翻涌起浓烈的警惕;可当她看清楚只是一只玩具青蛙时,那份情绪立刻被强行按捺下去,脑袋重新埋得更低。
时墨心里的疑虑更重了几分。他悄悄将铁皮青蛙推到她桌下,轻声说道:“小时候的玩具,解压用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涵涵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但始终没有碰那只青蛙,也没有回应。
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课,时墨收回目光,在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些细节——那个叫涵涵的女生,还有那个笑容温和的林姐,以及班上同学对涵涵的种种评价,都像一团乱麻般交错缠绕,而他得慢慢找出其中的线头。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时墨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余光瞥见涵涵几乎是铃声一响就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教学楼后门走去。与其他结伴去食堂的同学截然不同,她的路线总是孤零零的,像一道刻意避开人群的影子。
时墨悄然跟在后面。他记得组长的话:“任务者在陌生世界往往会本能寻找‘安全区’。”而涵涵已经连续三天往体育器材室的方向拐去了,那里大概率是她的临时落脚点。
器材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篮球滚落的轻微声响。“咚——”声音清脆却又带着一丝寂寥。时墨伸手推门的同时,听见涵涵略显紧张的声音:“谁?”
“是我,时墨。”他的语调放缓了一些,举起手中的铁皮青蛙晃了晃,“刚才桌下的东西,你没拿。”
涵涵站在器材架旁,手里握着一根跳绳,背抵着堆满排球的架子,眼神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她快速扫了眼时墨身后,又飞快地看向屋顶的角落——那里只有积满灰尘的灯管,并没有任何监控闪烁的红光。确认无误后,她的肩膀略微松懈了些,但仍紧握着手中的跳绳:“你跟着我做什么?”
“想问问你,”时墨停下脚步,与她保持着两步远的安全距离,“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不是刚落地就被走廊里那个穿红裙子的NPC瞪了一眼?”
涵涵的动作瞬间僵住,握着跳绳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时墨继续说道:“我上次在‘民国校园’任务里,因为误碰了讲台上的铜铃,直接被教导主任NPC追了三层楼;还有‘未来实验室’那次,刚穿过去就踩中清洁机器人的警报,差点被判定‘违规’。”
他每说一句话,涵涵眼中那层防备便松动一分。直到时墨提到“清洁机器人警报”时,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如耳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在‘未来实验室’里,是不是见过会自己移动的实验记录本?”
“见过。”时墨点了点头,“最后用实验台的酒精棉擦掉了荧光标记,才解除了追踪。”
这句话仿佛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涵涵心中紧闭的大门。她放下手中的跳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器材架上的锈迹,眼神流露出一种时墨从未见过的茫然:“我刚来那天,只是在走廊里多看了林姐一眼,她身边的高马尾女生就突然瞪我……后来才知道,那是触发了‘NPC仇恨值’。现在每次路过她们,都能感觉到那种被盯住的压力。”
“林姐是关键NPC?”时墨试探性地问。
涵涵却猛地闭上嘴,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竖起防备的墙:“我只能说这些,主线任务的事不能提。”她看了看窗外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抓起书包转身离开,语气淡漠却透着警告:“你也别太好奇,这里的NPC比其他世界更‘敏锐’,不小心就会触发隐藏惩罚。”
说完,她几乎是仓皇逃离了器材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只留下时墨站在原地。他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铁皮青蛙的凉意,脑海中浮现出涵涵提到“第一次来就加了仇恨值”时的慌张神情。心里陡然一沉,他知道——这个新手任务者刚落地就触发了NPC敌意,这一背后必定藏着比想象中更复杂的陷阱。
时墨转身走出器材室,向教室的方向走去。途径走廊时,他正好看到林姐和那个高马尾女生站在楼梯口低声交谈,两人同时投来的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他扯出一个惯常温和的笑容,点头致意算是打招呼,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思:这个世界远比他预想的要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