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缠河堤

河堤的碎石子硌得时墨脚掌生疼，浑浊的河水就在身侧“哗哗”上涨，水花溅在裤脚，带着河泥的腥气往骨头缝里钻。他余光瞥见水里的影子越来越多，无数双泛白的手从绿藻下伸出来，指尖几乎要勾到他的脚踝。

“快！前面有浅滩！”男人突然拽着他往左侧拐，声音里掺着喘息。时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见不远处的河面露出片青灰色的石头地，只是上面爬满了湿漉漉的黑发，像铺了层诡异的黑毯。

没等他犹豫，身后的尖笑突然近了几分，麻绳拖地的“哗啦”声几乎贴在耳边。男人猛地将他往前一推，自己转身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币，指尖用力一弹，银币在空中划出道冷光，“叮”地钉在追来的黑影额间。

黑影发出声凄厉的尖叫，那是老婆婆的声音，却像被掐住喉咙的破锣，浑浊的黑血顺着银币边缘往下淌。可不过两秒，她额间的伤口竟开始蠕动，无数黑发从里面钻出来，将银币一点点裹住、吞噬。

“别愣着！跑！”男人嘶吼着追上时墨，掌心已经沁出了血——刚才那一下像是耗尽了他不少力气，手腕上的青紫色勒痕更重了，黑水珠渗得更快，滴在石头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在腐蚀石头。

两人跌跌撞撞冲到浅滩，黑发缠上时墨的脚踝，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浑身发颤。他拼命抬脚，却发现那些头发竟越缠越紧，像是要把他往水里拖。口袋里的铃铛突然滚烫起来，“嗡”的一声震开了脚踝上的黑发，可铃铛表面的刻字却淡了些，“余二日”的“二”字边缘开始模糊。

“它们在吸活人的气！”男人拽着他往浅滩中央跑，那里的水流明显更急，是上游冲下来的活水，黑发碰到急流就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时墨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回头一看，竟是老婆婆掉进了河里，可她没有下沉，反而像踩在水面上似的，踩着那些伸出来的手往这边走，眼睛亮得像两团鬼火。

“跑不掉的……”她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水响，“井里的水快满了，你们都得去填井……”

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艾草，他将艾草往活水里一撒，水面瞬间腾起白雾，艾草的清香暂时压过了河泥的腥气。“你先往上游跑，找有活水的地方躲着！”他推着时墨的后背，“我引开她，铃铛发烫就往水里浸，能挡一会儿！”

时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男人猛地推出去。他踉跄着往前跑，回头看见男人拿着艾草往反方向冲，老婆婆果然追了上去，无数黑发从水里涌出来，像潮水似的裹向男人的身影。

口袋里的铃铛又开始震动，这次却带着股凉意，时墨摸出来一看，“余二日”的“二”字已经变成了“一”，锈迹重新爬上来，只留下模糊的“余一日”。他咬着牙往上游跑，耳边是河水的轰鸣，还有远处男人隐约的闷哼，他知道，剩下的一天，不仅要活下去，还得找到那口井的源头——否则，谁都逃不掉。

就在这时，前方的河面突然冒起气泡，一道水柱猛地喷出来，里面裹着半截生锈的井绳，井绳上缠着的黑发，正和老婆婆手里的那根一模一样。时墨的脚步顿住，铃铛在口袋里疯狂震动，烫得他几乎握不住——他找到了，可井绳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活水，往他这边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