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大丧尚未完全落幕,举国还处在素服守丧的阶段,立后与册封后宫的议题,并没有仓促下诏落定。
禹贺刚刚登临帝位,手里虽握有清算叛乱之后的权威,可朝堂根基远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旧权臣虽已伏法,但世家盘根错节的影响不会一夜消散。各部老臣、地方士族都在观望新帝的行事尺度,一桩立后之事,牵连着无数家族的利益,不能急促拍板。
朝堂之上,关于中宫人选的朝议,接二连三被搬上廷议。
御书房彻夜灯火不息,禹贺连日批阅奏折,处理先帝遗留下来的积弊,还要一点点替换中层官吏,安抚地方州府,收拢边军的调度权。他要把朝堂的每一处缝隙慢慢夯实,而不是急于完成后宫册封。
可即便国事繁冗,他心底最记挂的依旧是许昭昭。
他私下不止一次在心中盘算,待时局再稳几分,便力排众议,将许昭昭推上后位。
第一次廷议,他隐晦流露出属意许昭昭的想法,话音刚落,殿内立刻掀起一片哗然。
“陛下万万不可!”
数位老成文臣齐齐出列,持笏叩首。
“许氏无显赫门第,无诰封旧历,久居东宫偏殿,于朝野毫无声望。中宫为国之母,要镇抚六宫,安抚天下世家,万万不可凭陛下一己私情决断!”
“苏家乃是书香望族,族中子弟在朝任职,苏家旁支有一女子,品行端静,堪为中宫备选,望陛下三思。”
谏言一道接着一道,不是针对许昭昭本人品性,而是死死卡在家世、礼法、朝野安稳这几道关口上。
禹贺坐在龙椅之上,指尖缓缓攥紧御座扶手。
他能屠戮手足,能以雷霆手段平定逼宫之乱,可不能在根基未牢之时,硬顶着满朝文官的道义群谏一意孤行。若是强行硬来,便会授人以柄,残存的反对势力会借“帝王耽于私情、荒废礼制”大肆造势,刚刚安稳下来的朝局,会再度生出动荡。
他可以等。
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耗一段时日。
但他绝不肯就此彻底放弃许昭昭的后位。只能暂且搁置立后一事,对外只说,大丧未毕,册后大典应当延后,待国丧期满,再行议定。
中宫之位暂且悬空,可后宫不能长久没有位份规制,部分后宫册封的议题被提前拿出来商议。
朝堂给出两套折中方案来回拉扯。
其一,先立苏家旁支女子暂居后位,稳住世家人心,待皇权彻底稳固之后,再做变更;
其二,暂缓皇后册封,先册封高阶妃嫔,安抚各方势力。
两种方案在朝堂反复争辩,几日都没有定论。
东宫之内,两份命运,同样悬而未决。
偏殿院落,日子依旧过得安静缓慢。
国丧期间,宫中人人素衣,廊下挂着素色幔帐。许昭昭日日读书临帖,偶尔立在庭院之中看残雪消融。宫人们私下传着朝堂关于立后、关于她的种种议论,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她听得见,却从不上心。
无论是封后,还是册贵妃,于她而言,都只是换一个名头,牢笼依旧是牢笼。
禹贺纵然处处为她筹谋,哪怕将来真的排除万难把后位交到她手上,也换不来她半分心动。
她的心,自始至终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禹贺。这份立场,至死不会更改。
禹贺处理完政务,常常会来偏殿小坐。他不再强求回应,多数时候就静静坐着,和她共守一室沉默。
“朝中立后之事,吵得很凶。”这一晚,殿内炭火融融,禹贺低声开口,“现在还定不下来。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扫清所有阻碍。”
许昭昭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陛下不必同我说这些。”
没有期盼,没有欣喜,也没有怨怼,只是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
禹贺望着她清冷的眉眼,心口那股无力感又漫了上来。他赢得了朝堂,赢得了叛乱,却走不进她的心。
一墙之隔,长乐宫。
姜筱也深陷这场漫长的博弈煎熬。
她是原太子妃,按常理,本该是中宫最顺理成章的人选。可系统铁律横在她灵魂深处:只有皇后之位才算任务完成,贵妃以及一切其他妃位,全部判定任务失败,触发时空回溯。
脑海里系统不断弹出预警提示。
【国丧期,立后流程延后,任务窗口期拉长。】
【警告:若最终接受贵妃册封,直接判定任务失败,即刻启动遣返。】
她没有主动去御前争宠,不去挑拨任何人,不去设计构陷许昭昭,恪守本分打理宫内大小事务。
可她的选择权太少。
立后是朝堂与帝王共同博弈出来的结果,不是她能左右。如果最后朝堂权衡下来,不给她中宫,只给贵妃,她便只能迎来任务失败,被送回现代。
无数个深夜,她独坐灯下,内心万般煎熬。数年隐忍蛰伏,步步小心翼翼,可命运的决定权,从来不在自己手上。她只能被动等待朝议的最终结果。
千里北境,风沙不息。
京城国丧、朝堂议论立后的消息,一点点传到边关军营。
周相逢一身铁甲站在城头,听完斥候转述来的消息,指尖死死攥紧腰间刀柄。
他听闻朝堂之中,帝王有心要给许昭昭尊贵位份,满朝大臣极力阻拦。在他的想象里,深宫之中的许昭昭,正身不由己,被卷进后宫权斗的漩涡之中。
他更加拼命整训军队,积累军功,打磨手中力量。归京的念头,在心底愈发强烈。
他依旧不知道,那深宫之中的女子,不爱帝王,不求尊荣,也不曾盼他前来相救。
日子缓缓流淌,国丧还在继续。
中宫悬置,册封未定,朝堂博弈还在拉锯,没有人得到最终的结局。
禹贺一边一点点啃下朝堂的顽疾,一边默默为许昭昭铺路,静待时机;
姜筱困在任务枷锁之中,被动等候命运宣判;
周相逢驻守边关,守着一场一厢情愿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