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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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泯醒来的时候是次日凌晨，夜色从水面摇晃着渲染过来，完好无损的船舱里是赤裸着胳膊，睡得横七竖八鼾声震天的水手们。

白色的雾气宛如诡谲邪恶的巫师洁白的半透明纱袍，似有若无地平铺在漆黑的海面上。

沈泯撑着阴湿的甲板坐起来，迫不得半阖着眼睛缓慢张口呼吸，目光没有焦距地停留在海面上，晃过去的白色光线照亮波浪的粼粼波光，和闪过的仿佛巨大鱼类银白色尾鳍折射出来的耀眼光芒不分你我地混杂在一起，恍若一场迷离又烂漫的梦中光景。

…都活了下来。

安乾镐信守承诺地放过了他们。

沈泯感到有人用力捏住了自己的肩膀，转头在模糊的夜色里看见Nana猩红的双眼。

Nana您…和他做交易了吗？

沈泯先是一愣。

她没想到安乾镐并未抹除Nana的记忆，或者…遗漏了。

Nana对不起…没能保护好您。

Nana布满血丝的双眼里翻涌着太多情绪——自责、担忧，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沈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比太过挂怀，宽慰的话无法在瞬间编出一段完整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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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在破晓时分驶入港口，桅杆上凝结的盐霜在初升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码头上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潮湿的晨雾——这是近四个月以来第一艘满载而归的货船。

“奇迹！”人们呐喊、沸腾地簇拥着上岸的水手，似乎是对征服这片诡谲海域的激动。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狂欢是沈泯交换来的。

沈泯裹紧了外袍斗篷，在Nana的护送下在短暂的曙光降临之前回到山崖上的城堡之中。

Nana公主，我就送到这了。

沈泯点头，目送Nana的身影渐渐埋没在雾茫茫的森林里。

幽深的小路尽头是通入城堡的暗道，一个人独自走在这条可怖的路上时几乎所有感观都会放大似的，让沈泯不经打着寒颤前进。

城堡地下通道的回廊依旧阴冷，石壁上火炬跳跃的光影将她疲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几乎是快要到达出口时，她听见身后空旷的甬道回荡着细微的、压迫性极强的皮靴的踢踏声。

沈泯心一紧，刚要回头，顷刻间耳畔声音戛然而止，视野硬生被截砍至堪堪装得下对方身影的逼仄一方。

Maurice殿下。

Maurice走近几步，挡住了沈泯自由的空间，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湿漉漉的鬓发和沾着沙粒的靴子。

Maurice您消失了整整三天。

他声音低沉，似乎还有一丝无法被压制的愤怒。

沈泯在他审视的目光下有些生气，不带思考地立即抬手甩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一眼望去没有尽头的暗道里不断地传出清脆又刺耳的回声，像是在嘲讽Maurice逾矩的关切。

沈泯我的事轮的到你来过问？

Maurice切切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偏向另一侧的脸颊微微泛红地展露在沈泯眼前，她看见他口轮匝肌处或许因为克制而发力的颤抖，在火炬晃动的阴影里愈发明显。

沈泯不服？

Maurice是属下逾矩了。

Maurice属下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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