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突如其来的闪光灯像一道不合时宜的闪电,劈开了舞池中央那个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甜蜜气泡。
九美岁受惊般猛地向后一缩,下意识地别开了脸,绯红从脸颊迅速蔓延至耳根脖颈,仿佛那闪光带着灼人的温度。喜朝的动作也瞬间停滞,距离那诱人的唇瓣仅毫厘之遥。他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懊恼和被打断的戾气,眉头不悦地蹙起,周身那股刚刚还温柔缱绻的气场瞬间冷却,带上了几分凛冽。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闪光灯的来源——一个举着相机、面露尴尬和兴奋的校报记者。那记者被他冰冷的目光看得一哆嗦,连忙放下相机,讪讪地缩进了人群。
“没事吧?”喜朝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怀中的九美岁,声音恢复了低沉,但那份被打扰的不悦依旧残留在他紧绷的下颌线条上。他扶在她腰侧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像是宣示主权,也像是安抚。
九美岁轻轻摇头,心跳依旧很快,却不再仅仅是因为刚才那未完成的亲吻,更多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曝光和众人聚焦的目光带来的羞窘。她粉色的眼眸氤氲着未散的水汽,长长的睫毛低垂,不敢再看他。
“有点……好多人看着。”她小声嗫嚅,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喜朝看着她这副羞怯可人的模样,心中的懊恼奇异地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或好奇、或羡慕、或带着其他复杂情绪的目光,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惯有的、带着点痞气和疏离的弧度。
“让他们看。”他语气淡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他微微调整了下姿势,将她更密实地护在自己身影之下,隔绝了大部分探究的视线。
就在这时,一阵温和而带着笑意的掌声从舞池边缘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和寂静。
“跳得真好。”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九美岁和喜朝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两对气质非凡的中年男女正并肩站在那里,脸上都带着欣慰而愉悦的笑容。
其中一位女士,穿着优雅的香槟色长裙,容貌与喜朝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同样湛蓝的眼眸,只是她的眼神更加温柔慈爱,正是喜朝的母亲丽书然。她身边站着一位气质沉稳、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睿智,是喜朝的父亲喜智清。
而另一位女士,则穿着一身典雅的藕荷色旗袍,身姿窈窕,眉眼间与九美岁一样,带着一股天然的甜美与温柔,粉色的眼眸含着盈盈笑意,是九美岁的母亲倩南汐。她挽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英俊、气质儒雅中透着干练的男子,便是九美岁的父亲九铭安。
“妈?爸?倩阿姨?九叔叔?”九美岁惊讶地睁大了粉眸,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瞬间爬了上来。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喜朝也略显意外,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朝着四位长辈微微颔首致意:“丽女士,喜先生,倩阿姨,九叔叔。” 在外人面前,他依旧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礼节,只是握着九美岁的手并未松开。
丽书然和倩南汐相视一笑,眼神中充满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喜悦。她们是多年的挚友,看着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姐妹还要深厚。此刻看到自家儿女如此登对地站在一起,心中的欣慰和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们刚好在附近参加一个晚宴,听说你们学校舞会在这里举办,就过来看看。”倩南汐走上前,温柔地拉起九美岁另一只手,目光慈爱地打量着她,“我们美岁今天真漂亮,这裙子太衬你了。”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器宇轩昂的喜朝,眼中笑意更深。
九铭安也走上前,拍了拍喜朝的肩膀,语气带着长辈的赞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小子,舞跳得不错。”他的目光落在喜朝依旧紧握着九美岁的手上,眼神微动,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丽书然也走到儿子身边,看着他和九美岁紧握的手和之间流淌的暧昧气息,蓝眸中满是了然和促狭:“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她故意打趣道,声音温柔。
喜朝耳根微不可查地红了一下,但面上依旧镇定:“没有,丽女士。”
九美岁则羞得几乎要把脸埋进母亲的肩窝里了。天啊,被爸爸妈妈和丽阿姨、喜叔叔看到刚才那一幕……她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了。
倩南汐看着女儿这副害羞的模样,心疼又好笑,轻轻抚摸着她的银发:“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她抬头,与丽书然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乐见其成。
两家关系本就亲密,她们更是挚友,若能亲上加亲,简直是再好不过。而且她们都深知,喜朝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痞气不羁,但内心沉稳可靠,对美岁更是从小护到大;而美岁乖巧聪慧,善良可爱,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如同亲生女儿一般。这两个孩子,再般配不过。
“好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玩了。”喜智清推了推眼镜,笑着开口,语气温和,“书然,南汐,铭安,我们走吧,让他们自在些。”
丽书然点点头,又叮嘱了喜朝一句:“照顾好美岁。”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我知道。”喜朝应道,语气是难得的认真。
倩南汐也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柔声道:“玩得开心点,宝贝。”
四位长辈又含笑看了他们一眼,这才相携离去,将空间重新还给年轻人。他们的出现像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却无形中给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盖上了某种“官方认证”的印章。
经过这一打岔,舞池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微妙。音乐依旧流淌,但九美岁却觉得更加手足无措了。
喜朝低头看着她几乎要红透的小脸,蓝眸中的笑意重新浮现,带着几分戏谑:“还跳吗?小鸵鸟。”
九美岁抬起头,粉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都怪你……”
“怪我什么?”喜朝挑眉,故意凑近她,压低声音,“怪我差点亲到你,还是怪我们被‘家长团’抓包?”
“你!”九美岁气结,伸手想捶他,却被他笑着轻易捉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指尖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
“走吧,”他不再逗她,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舞池外走去,“这里太吵,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有松开手,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她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外的露台。
露台对着酒店的后花园,夜风带着花草的清香拂面而来,比厅内安静许多。璀璨的星空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玻璃穹顶之上,美得令人窒息。
喜朝将她带到栏杆边,这里光线昏暗,只有星月和远处厅内透出的微光。
他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将她的手举到眼前,就着朦胧的光线,仔细地看着。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柔软得不可思议,戴着的蕾丝手套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刚才,”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低沉磁性,“没做完的事……”
九美岁的心猛地一提,粉眸怔怔地看着他。
只见他低下头,温热的唇,极其轻柔地、珍重地落在了她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背上。
那不是一个吻手礼,更像是一个烙印。
隔着一层薄薄的蕾丝,她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瓣的柔软和灼热的温度。那温度瞬间穿透布料,直抵她的心脏,让她浑身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酥麻感从手背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抬起头,蓝眸在星空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直白的情感。
“这是利息。”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痞气的笑容,“剩下的,我们慢慢算。”
九美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手背上被他亲吻过的地方像着了火,烫得吓人,连带着整颗心都滚烫起来。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和那双蛊惑人心的蓝眸,粉色的眼眸中水光流转,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辉光。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红了眼眶,然后,轻轻地,反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星空在上,见证了这一刻无声的誓言。
有些事,无需言明,早已心照不宣。而有些路,从牵起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一起走下去。